“不過……”沈雲薇話鋒一轉，“還有一些風險，我必須提前說清楚。”
“嗯，”傅佑廷點了點頭道：“請您明示。”
“風險來自三個方面。”
“第一，她生前的腦部腫瘤——雖然你研製的澤生一號可以在復甦後第一時間介入治療，但復甦過程中的血流再灌注可能會刺激殘留的癌細胞進入增殖週期。我們不能排除腫瘤在短時間內復發的可能。第二，她的肺部損傷比較嚴重，這個你之前已經知道了，我們會用體外迴圈支援系統在復溫階段替她的心肺減負，但仍然有呼吸衰竭的風險。”
她停頓了一下，第三個風險她沒有直接寫在報告裡。
“第三，”她說，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也是最不可預測的風險——腦損傷。”
“她的大腦在腦癌期經歷了長期的缺氧和炎症微環境，冷凍前就已經有部分神經元退行性改變。雖然神經電訊號恢復了，但那只是海馬體CA1區的一部分神經元在放電。甦醒之後，她的認知功能、記憶、語言能力——任何一項都可能受損。或者，一個都不受損。我們無從預判。只有等她醒來。”
傅佑廷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曾經握過手術刀的手，看著指節上那道被大提琴木茬扎出的細小疤痕。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平靜而篤定。
“沈站長，我想把她運送回華國，我的長寧醫院裡實施復甦。”
“回國復甦？”
沈雲薇皺了皺眉，她沒想到傅佑廷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國內的醫療環境，確實比自己的雪龍站要先進、方便的多，但是……
“保密的事宜，您不用擔心。”傅佑廷看出了沈雲薇的顧慮，“我有自己的私人飛機，在國際航空協會備案過，可免於一切組織機構的檢查。”
“而且，我的醫院雖然規模不大，但是也配備了全套的微流控封裝裝置和經顱電刺激系統，”傅佑廷繼續道：“超淨工作臺、PCR擴增儀、流式細胞儀都是三年前從德國進口的，效能不比雪龍站差。復甦所需的含氧人工血漿和修復性奈米脂質體，我自己可以封裝。澤生一號已經成品，隨時可以用。至於術中的人員需求，長寧有三位主任醫師可以在復甦階段全程待命。”
為了這一天，傅佑廷已經準備了很久。
沈雲薇聽得一愣一愣的……
私人飛機、全套的醫療器械裝備、血漿和奈米脂質體，還有主任醫生全程待命……傅佑廷這是為了這一天，買了一整個醫院麼？！
早聽說傅家不是一般的人家，祖上世代經商、根基深厚，可卻沒想到這麼深厚！
話都已經說到這裡了，沈雲薇也沒有理由拒絕了，只好說：
“好吧，就按你說的辦。”
*
一架銀灰色的直升機停在雪龍站前的停機坪上，旋翼捲起的風吹得冰面上的雪粒漫天飛舞。
機身上的霜花還沒化淨，艙門就被從裡面一把推開，一個短髮女孩跳了下來。
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飛行夾克，腳下蹬著一雙黑色軍靴，靴底落在冰面上，發出咯吱一聲脆響。
是姜辭。
五年過去，姜辭幾乎沒怎麼變，頭髮還是那麼短，比很多男人的都短，髮尾削得乾淨利落，露出整張輪廓分明的臉。
眉毛濃黑，眼睛又圓又亮，鼻尖被凍得微微發紅，但嘴角比五年前多了一抹明朗的笑意。她三步並作兩步地穿過停機坪，推開雪龍站的大門，走進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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