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視野裡最先出現的是一片模糊的白色，白色天花板，白色牆壁，白色燈光。
她眨了眨眼，那片白色沒有消失，反而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刺眼。
然後是聲音——一種低沉的、有節奏的嗡鳴聲，從四面八方包裹過來，不是噪音，更像某種精密儀器在運轉時發出的呼吸。
她慢慢轉過頭，看見床邊立著一排她從沒見過的儀器。
最高的一臺有半人高，外殼是銀灰色的金屬，螢幕上跳動著幾組她看不懂的資料曲線，紅藍綠三色波形在黑色背景上緩慢爬行，像某種深海生物的心跳。
一根透明的導管從儀器側面延伸出來，另一端沒入她左手肘窩的靜脈裡。導管裡的液體是極淡的乳白色，在燈光下泛著細微的熒光。
床頭還有一臺小一些的裝置，圓形，貼在左側太陽穴上方的位置，發出一圈一圈的淡藍色光環，明滅的頻率很慢——亮三秒，滅一秒，像是在耐心地等待什麼。
床邊站著幾個人。
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頭髮花白但眼神銳利，正微微俯身看著監測螢幕。一個短髮女孩，穿著墨綠色飛行夾克，嘴巴半張著，眼眶已經紅了一圈。還有一個男人站在兩人身後，身形修長，長相儒雅，穿著深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他的站姿筆直，但嘴唇抿得很緊，像是在用力剋制著什麼。
唐頌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沒有停留。她重新看著那個穿白大褂的女人，嘴唇動了動，聲音又輕又啞，像是很久沒有用過聲帶了。“我這是……怎麼了？”
姜辭第一個衝上來。
她幾乎是撲到床邊的，兩隻手撐在床沿上，彎下腰，聲音急切又激動：“唐頌姐姐，你終於醒了！我真的不敢相信，我還能再次見到你！”
唐頌微微皺了一下眉，一臉的茫然。
“你是……哪位啊？”
姜辭愣在原地，她的嘴角還保持著那個激動的弧度，但眼眶更紅了。
沈雲薇走上前來，把手輕輕搭在姜辭肩上，把她往旁邊帶了半步。
“她剛醒，腦部記憶可能還處於階段性紊亂狀態。”她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威嚴和沉穩。
沈雲薇走到唐頌的床邊，彎下腰，用兩根手指輕輕托起唐頌的手腕，搭在她橈動脈上，一邊數心率一邊問：“你有哪裡不舒服嗎？”
唐頌沉默了幾秒，用力呼吸了幾下似乎是在確認，“心臟……好像有點悶。”
她抬起右手，手指輕輕按在胸口上，隔著病號服薄薄的布料，能感覺到心跳比平時更快一些，節奏也不太穩。
“這是正常現象，”沈雲薇放開她的手腕，把聽診器從脖子上取下來，塞進白大褂口袋裡，“你剛剛經歷了一個比較長的恢復過程，你的肺部本來就不好，這次能夠挺過來已經實屬不易，心肺功能，需要時間重新適應。”
“我肺部不好？”唐頌心下疑惑，作為一名游泳運動員，她的肺功能可以說比正常人要強不少，醫生怎麼會這麼說？
“我到底怎麼了？”唐頌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但還是很虛弱，“剛才不是……剛要去上課嗎？”
沈雲薇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抬起眼睛，和傅佑廷交換了一個極短暫的目光，然後重新低下頭，用關切的語氣問：“你要去上課？去上什麼課？”
“運動生理學。”
“你是一名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