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般,落在了那份CT報告單上,在單子上洇出一朵朵水色的花。
也洇溼了傅佑廷的心。
他一瞬間忽然怔住了,因為他發現,這是自己第一次看見唐頌哭——剛結婚那幾年的時候,她還是經常笑的,笑容溫柔甜美,掩不住的幸福。
後來……那笑容裡漸漸蒙上了一層孤單和落寞,再後來,她便不怎麼笑了,她收斂了所有的笑意,也收斂了所有的溫柔,給自己穿上了一層厚厚的防護衣。
可她也從沒哭過——至少沒有在自己的面前哭過。
傅佑廷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她哭,是這個樣子:眼淚像是關不住的水閘一樣,啪嗒啪嗒的落,轉眼間就溼了整張臉。但是卻沒有聲音,沒有一點的抽泣,沒有一點的嗚咽,安安靜靜的,如同一隻被雨水淋溼的小貓一樣。
傅佑廷的心疼的都快化了。
他忽然想到——六年前的那時候,她第一次拿到自己的腦癌確診單的時候,有沒有哭?
那一天,有沒有人在她的身邊?有沒有人安慰過她一句?有沒有人……給她擦過一下淚水?
傅佑廷抽過一張紙巾,輕輕地覆在唐頌的臉頰,幫她擦去臉上的淚水,然而下一秒,唐頌向後躲了一下。
像一頭受了驚的小鹿。
她拿過紙巾,自己在臉上慌亂擦一把,然後開口道,聲音染上了濃濃的沙啞:
“請問,你有電話麼……我想先給沈教練打個電話,今天下午還有個集訓……我得請個假……”
傅佑廷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心口的那一團既心疼、又無奈,卻又下了幾分狠心的複雜情緒。
然後一字一句開口道:
“唐頌,我……要告訴你一件事。現在是……2026年,不是2016年。”
“其實……你己經睡了十年。”
唐頌抬起頭,淚還掛在臉上,但表情己經從悲傷變成了困惑。她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忽然開始說胡話的人:“你在說什麼?什麼十年?我明明剛才還在上課,還請了三個人喝了飲料……”
“那己經是十年前的事了。”
傅佑廷的聲音很平,平得像是一個醫生真的在陳述一份病歷——他正在演一場至關重要的戲份,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你暈倒之後,陷入了深度昏迷。當時你的腦部查出了腫瘤,但以那時候的醫療條件,我們沒有辦法在保證你安全的前提下同時完成腫瘤切除和神經喚醒。所以,我們沒有貿然將你喚醒,而是選擇讓你在昏迷狀態下接受保守治療,等待醫學的突破。”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背上那正在輸液的針管。
“這一等,就是十年。十年裡,醫學在發展。現在,我己經研製出了一種癌症特效藥,可以精準清除你腦部的腫瘤細胞,同時配合經顱微電流刺激技術,將你從漫長的昏迷中喚醒。”
“現在,我們完全可以治好你了。”
唐頌怔怔地看著他,隨即勾起唇角哈哈一笑,表情像是在聽一個天大笑話一樣。
“你在開什麼玩笑?深度昏迷?十年?”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抬頭看了看這間病房,看著窗外那些真實存在的建築、樹木、來往的車輛:“你說現在是2026年?你怎麼不說現在是外星人統治地球?還癌症特效藥?你怎麼不說自己得諾貝里醫學獎呢?不,應該給你頒發一個最佳幻想小說家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