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關著，裡面只有一盞昏黃的燈還亮著，在窗紙上映出一團模糊的光暈。門口的守夜宮女靠在柱子上打瞌睡，被劉公公的腳步聲驚醒，慌忙跪下。
“陛、陛下——”
蕭衍之沒有理她，推開殿門，大步走了進去。
殿內，慕容煙然還沒有睡。
她坐在窗前，穿著一件素白的寢衣，手裡捧著一卷書，就著燭火在看。窗臺上放著兩盆白海棠，花已經謝了大半，只剩下幾朵殘花在夜風中微微搖晃。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看見蕭衍之站在門口。
他的龍袍上沾著嘔吐物的汙漬，冠冕歪了，頭髮散了幾縷下來，臉色蒼白，眼眶通紅——整個人像是從一場噩夢裡跑出來的。
慕容煙然看著他，放下書，站起身。
“陛下？這個時辰了，怎麼——”
她的話沒有說完，因為蕭衍之忽然大步走過來，一把抱住了她。
他抱得很緊，緊到慕容煙然幾乎喘不過氣來。他的臉埋在她的肩窩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喉嚨裡發出一種壓抑的、破碎的聲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嚎叫，可所有的聲音都被他死死地壓在了喉嚨裡，只漏出一點點，像一隻受傷的野獸在角落裡舔舐傷口。
慕容煙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回抱他。
她就那樣站著，像一棵樹，任由他靠著。
“煙然……”蕭衍之的聲音從她肩窩裡傳出來，悶悶的，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煙然……我錯了……”
慕容煙然沒有回答。
“婉清她……她肚子裡的孩子……不是我的……”
蕭衍之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碎成了渣。
慕容煙然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她沒有說“我早就知道了”。她只是安靜地站著，等他把話說完。
“她和一個男人……在朕的皇宮裡……在朕的眼皮底下……”蕭衍之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幾乎是在自言自語，“朕還封她做皇貴妃……朕還賞了她那麼多東西……朕還當著你的面……說一切用度比照皇后……”
他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煙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朕的笑話？你是不是……”
他沒有問完。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他有什麼資格質問她？
是他把慕容婉清捧上天的。是他把慕容煙然趕到清心閣的。是他嫌棄她的。
而他捧在手心裡的那個“龍種”，卻是真正的野種。
蕭衍之慢慢地鬆開了她，退後一步，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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