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種都想了一遍，又每一種都被他自己否定了。
皇后現在住在鳳儀宮裡，裡三層外三層的侍衛，全是皇帝新換的，一個他的人都插不進去。皇帝對皇后的態度也變了，從前是避之不及，如今是小心呵護——雖然那呵護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生疏和彆扭，可至少，皇帝在保她。
更可怕的是，周元。那個粗魯的武夫，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他買烏頭的事抖了出來。雖然皇帝沒有追究，可滿朝文武看他的眼神都變了——有人開始疏遠他，有人開始觀望，有人開始暗中向皇后那邊靠攏。
牆倒眾人推。
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所以他必須在牆倒之前，把牆扶穩。
孫文禮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張宣紙上，落在“皇貴妃”三個字上。
慕容婉清。
他的人已經把她從皇宮裡救了出來，藏在城南宋府。她的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不出三個月就要生了。
那個孩子，是他的籌碼。雖然不是皇帝的骨肉，可只要他運作得當，只要他在合適的時機、用合適的方式把這孩子推到臺前——
未必不能和皇后的孩子分庭抗禮。
前提是——他得先保住自己的命和權。
孫文禮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太師椅上。他提起筆，在一張新的宣紙上寫下了幾行字——
“穩住朝中舊部，不可輕舉妄動。”
“加緊聯絡燕無觴，寒川需要外援。”
“宋府的守衛增加一倍，不得有任何閃失。”
“盯緊周元，此人已成心腹大患。”
寫完之後，他將宣紙摺好，塞進袖中。然後他站起身，走到書櫃前，按下第三排書架上的一個暗格。暗格彈開，露出裡面一個小小的銅匣。
銅匣裡裝著一封信。
信紙已經泛黃了，邊角有些磨損，顯然被人翻看過很多次。信上的字跡遒勁有力，帶著一種武將特有的、不加修飾的鋒利——
“孫丞相親啟：
北涼鐵騎三十萬，已在雁門關外列陣。破關之日，不過三日之功。可本王不願多造殺孽，願與丞相做一筆交易。
丞相助北涼拿下寒川，北涼保丞相世代榮華。
若丞相不願，也無妨。北涼的刀，不只認得敵人，也認得朋友。
拓跋烈 親筆”
這封信是去年秋天，北涼大軍壓境時，拓跋烈派人秘密送到丞相府的。
孫文禮沒有回覆。
不是因為他忠心，而是因為他覺得時機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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