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穿著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他跟在青鳶身後，穿過鳳儀宮的庭院，走進正殿。一路上沒有遇見任何人——青鳶已經把沿途的宮人都支開了。
殿門關上的那一刻，周元才摘下兜帽，露出那張疲憊而凝重的臉。
“末將參見皇后娘娘。”
“不必多禮。”慕容煙然坐在軟榻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周將軍請坐。連夜進宮，可是出了什麼事？”
周元坐下，沒有立刻說話。他的目光在殿中掃了一圈，確認門窗都關著、沒有第三個人在場，才壓低聲音開口:“娘娘，末將的人昨夜在柳河鎮孫家別院外，看見了北涼的人。”
慕容煙然的手指微微一頓。
“北涼？”
“是。”周元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昨夜孫文禮親自去了別院，在裡面待了將近兩個時辰。他走之後，從別院裡出來兩個人——一個是身材魁梧的壯漢，四十來歲，滿臉絡腮鬍子；另一個是年輕男人，二十出頭，面容普通。那壯漢的腰間別著一把金刀，刀柄上刻著一個‘拓’字。”
他頓了頓，一字一字地說:“北涼拓跋烈的信物。見刀如見人。”
殿中安靜了一瞬。
慕容煙然坐在軟榻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停了下來。
“人呢？”她問，“你派去的人，現在在哪裡？”
周元的臉色暗了下來:“死了一個。那個叫劉老三的探子，被北涼的暗衛射殺了。三箭——胸口、腹部、喉嚨。另一個叫趙虎的，活著回來了，身上也帶了不少傷。”
“傷得重嗎？”
“不重，皮外傷。末將已經讓他去養傷了，把他知道的一切都記了下來，等用得著的時候，隨時可以出來作證。”
慕容煙然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
“北涼的人去找孫文禮，說了什麼？”
周元搖了搖頭:“不知道。末將的人不敢靠太近，只遠遠看見了人，沒聽見說話。不過——”他從袖中取出一張摺好的紙，雙手呈上，“這是趙虎憑記憶畫的。那壯漢的臉，還有金刀的樣子。”
慕容煙然接過紙，展開。
紙上畫著一張粗獷的臉——絡腮鬍子、虎目圓睜、眉骨高聳。雖然畫工粗糙，可那人的特徵抓得很準，一看就不是寒川人的長相。北涼人多在苦寒之地生長，骨骼粗大，面相兇狠，與寒川人的清秀截然不同。
紙的下方畫著一把金刀，刀柄上刻著一個“拓”字，刀身上刻著一頭咆哮的熊——北涼的王室徽記。
慕容煙然看了很久，然後將紙摺好，收進袖中。
“周將軍，”她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覺得孫文禮和北涼之間，是什麼關係？”
周元想了想:“末將覺得……不是普通的通敵。若是普通的通敵，賣賣情報、收收賄賂也就罷了，犯不著讓北涼的金刀密使深更半夜跑到他的私人別院裡來。末將懷疑——”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末將懷疑，孫文禮在給自己找退路。他知道自己在寒川待不下去了，所以想透過北涼，給自己留一條命，甚至——給自己謀一個更高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