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文禮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丞相，”蕭衍之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柔，可那輕柔底下，是刀，“你是不是覺得，朕這輩子都不會有兒子了？”
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殿中死一般寂靜。
孫文禮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的手在袖中劇烈地顫抖著，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聽出了蕭衍之話裡的意思——皇帝知道。皇帝什麼都知道。知道皇貴妃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他的，知道自己不能生育，知道皇后肚子裡的孩子——也不是他的。
可皇帝認了。
皇帝不僅認了，還要提前立儲，要把這個“野種”扶上太子的寶座。
孫文禮的腦子裡轟轟作響，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裡面飛舞。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在跟慕容煙然下棋，他是在跟蕭衍之和慕容煙然兩個人下棋。這兩個人雖然各懷鬼胎，可在“保住這個孩子”這件事上，他們是同盟。
而他，已經成了他們共同的敵人。
“臣……”孫文禮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臣不敢。臣只是……只是覺得，立儲之事，不妨等皇子出生之後再議。屆時滿朝文武共襄盛舉，豈不更好？”
蕭衍之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溫和而得體，挑不出任何毛病。
蕭衍之見好就收，他本意是要為“嫡子”立威；要在他沒掌控全域性之前，死死地抓住慕容煙然這個“盟友”，卸下她的防備，讓她心甘情願為自己所用，所以並不執著於破壞先例。
“丞相說得有理。那就等皇子出生之後再議。”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每一個人，“不過朕把話先放在這裡——皇后所出，無論男女，皆為嫡出。這一點，任何人不得質疑。”
滿朝文武齊聲應道:“臣等遵旨！”
孫文禮站在文臣列中，低著頭，面色如常。可他的手指在袖中緊緊地攥著，手心滿是汗水。
他知道，這是在對他說的。
皇帝在告訴他——你別想拿血統做文章。這個孩子，我說是嫡出，就是嫡出。
誰敢質疑，就是跟朕作對。
散朝後，孫文禮幾乎是逃出了太和殿。
他快步走過迴廊，走過宮道，走到無人處，扶著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後背的衣裳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蕭衍之變了。
那個懦弱的、優柔寡斷的、永遠在為自己找藉口的蕭衍之，變了。
他開始像個皇帝一樣思考，像個皇帝一樣決策，像個皇帝一樣——殺人不見血。
孫文禮忽然想起了一個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蕭衍之和慕容煙然聯手了呢？如果他們摒棄前嫌，一致對外了呢？如果蕭衍之不再嫌棄慕容煙然，慕容煙然也不再怨恨蕭衍之，他們聯起手來，共同對付他這個“外敵”了呢？
孫文禮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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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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