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城賣菜的。”那男人操著一口地道的寒川口音，笑得憨厚，“自家地裡種的，新鮮著呢，官爺要不要來一把？”
士兵看了看筐裡的菜——青菜、蘿蔔、大蔥，還帶著清晨的露水，確實新鮮。揮了揮手:“進去吧。”
那男人挑起扁擔，慢悠悠地走進了永寧城。他穿過城南的集市，走過幾條巷子，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了下來。院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將扁擔和菜筐放在院子裡，然後脫下粗布外衣，露出裡面一身乾淨的青色長袍。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銅牌，舉到眼前看了看。銅牌上刻著一個“楚”字，那是南楚暗衛的身份標識。他將銅牌收回袖中，推開後院的一扇暗門，走進了一條幽深的地道。
地道通往慕容煙然設在城中的一處秘密據點——一座三進宅院，外表看起來是一座普通的富戶住宅，可裡面住著的，全是慕容煙然的暗衛。
密使從地道里走出來的時候，迎接他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子，身材高挑，面容冷峻，一身黑色勁裝，腰間別著一把短刀。她叫柳葉，是慕容煙然暗衛的首領，也是慕容煙然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南楚來的？”柳葉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
“是。”密使從袖中取出那塊銅牌，遞給她，“在下南楚暗衛，奉命給寒川皇后送一封口信。楚君陛下親口交代，必須親自面呈皇后娘娘。”
柳葉接過銅牌，仔細查驗了一番，確認無誤後，將銅牌還給他:“跟我來。”
她帶著密使穿過宅院的暗道，從皇宮北側的一處廢棄宮門進入，沿著一條只有慕容煙然的人才知道的隱秘路徑，一路走到了鳳儀宮的後門。
全程不過半個時辰。
慕容煙然在鳳儀宮的正殿接見了他。
密使走進殿內，躬身行了一禮:“南楚暗衛參見寒川皇后。”
“不必多禮。”慕容煙然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聲音平靜，“楚君讓你帶什麼話？”
密使沒有坐下。他站在原地，目光掃了一眼殿中的陳設——窗臺上那兩盆白海棠、桌上那碗還沒喝的安胎藥、軟榻上那件繡了一半的小老虎肚兜——然後將目光收回來，落在慕容煙然臉上。
“楚君陛下說——”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一字一字，像是在背誦一封早已爛熟於心的信，“南楚可保皇后母子平安。但皇后需答應一件事。”
慕容煙然的手指微微一頓。
“什麼事？”
“聯姻。”密使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等皇后腹中的孩子出生，無論男女，皆與南楚皇室聯姻。若是皇子，將來娶南楚公主。若是皇女，將來嫁南楚皇子。楚君陛下說了——這是南楚能給出的、最大的誠意。”
殿中安靜了一瞬。
青鳶站在一旁，臉色變了。聯姻——這意味著把寒川國的未來，綁在南楚的戰車上。孩子還沒出生，就要定下終身大事。這不是聯姻，這是人質。
慕容煙然沒有說話。她端起桌上的安胎藥，慢慢地喝了一口。藥湯很苦，可她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還有呢？”她放下藥碗，看著密使。
密使微微一愣:“什麼？”
“楚君不可能只提一個條件。”慕容煙然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要的不僅僅是聯姻，他還要別的。說吧，一次說完。”
密使沉默了。他看著慕容煙然那張平靜如水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更聰明，也更難對付。
“楚君陛下還說，”密使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聯姻之後，寒川國需向南楚國開放南邊的出海口和漕運通道。南楚的商船可以自由進出寒川的港口，南楚的貨物可以免稅透過寒川的漕運。作為回報，南楚會保護寒川不受大燕和北涼的侵犯。”
這一次，連青鳶都聽懂了。這不是聯姻，這是吞併。南楚要的不是一個兒媳婦或者女婿，南楚要的是寒川國的出海口和漕運通道——那是寒川國唯一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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