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那兩盆白海棠上，聲音忽然輕了下去。
“青鳶，你還記得三國聯軍兵臨城下時，他們在吵什麼嗎？大燕要寒川的土地，北涼要鐵礦和良馬，南楚要出海口和漕運通道——三家各有所圖，誰也不讓誰，吵了整整三天，差點在城下先打起來。可你知道他們爭這些，最終是為了什麼？”
青鳶搖了搖頭。
“他們所求從來不是城池礦產港口，而是天下唯一的掌控權。大燕要國土擴張，北涼要鐵礦鑄兵，南楚要出海通商，誰先吞併寒川，誰就能打破三國制衡、稱霸天下。”
慕容煙然看向青鳶：“寒川尚存，三國才願坐下來分利；一旦寒川淪為某國附庸，盟約即刻瓦解。寒川國力微弱，弱到諸國不屑為敵，卻也因此有了喘息之機。只要寒川仍有各國覬覦的價值，他們就會為了互相制衡，保全甚至扶持寒川。”
她的手覆在小腹上，輕輕地撫摸著，嘴角彎起一抹笑意，那笑容很輕很淡，可那輕淡底下，藏著整個天下。
“所以，南楚這把刀，我要用，但不是現在。等時機到了——他們拿走寒川的，我要他們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青鳶聽得心頭一凜，又忍不住追問:“可萬一他等不及呢？萬一他現在就動手——不是幫咱們，而是趁火打劫呢？”
慕容煙然看著她，目光平靜如水。
“他們不會。”她說，“因為楚懷璧比任何人都清楚——與其要一個滿目瘡痍的寒川，不如要一個穩定繁榮的寒川。前者需要他駐軍、治理、花大量的錢和兵力去收拾爛攤子。後者只需要他每年收一筆歲貢、籤幾份貿易協定，就能坐享其成。”
她頓了頓，唇角微微翹起。
“楚懷璧是一個精明的人。精明的商人，不會殺雞取卵。他想要一個盟友。一個能替他守住寒川、替他制衡大燕和北涼、替他保住南楚南大門的盟友。”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而我，就是那個盟友。”
……
密使當夜就離開了永寧城，帶著慕容煙然的口信——“容我想想。”
他沒有多問，因為他知道，這四個字已經是最好的答覆了。沒有拒絕，就意味著還有商量的餘地。而有商量的餘地，就意味著南楚還有機會拿到想要的東西。
他騎著馬，連夜向南趕路。天亮的時候，他到了永寧城南六十里外的一座驛站。換了一匹馬，繼續趕路。又過了兩天兩夜，他終於回到了南楚的都城——江陵。
楚懷璧在御書房見了他。
聽完密使的彙報，楚懷璧放下手中的書卷，端起案上的茶盞，慢慢地喝了一口。
“容我想想。”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唇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她倒是沉得住氣。”
石介坐在一旁，眉頭緊鎖:“陛下，寒川皇后這是在拖。她想等孩子出生，等自己在寒川站穩腳跟，再跟我們談。到時候，她手裡有籌碼了，我們就不好談了。”
楚懷璧搖了搖頭:“石先生，你覺得她就算現在答應，就一定會兌現嗎？”
石介一愣:“陛下是說——她會反悔？”
“她不會反悔。”楚懷璧放下茶盞，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水洗過的天空上，“但她會拖。拖到時機成熟，拖到她自己有了足夠的資本，拖到南楚需要她多於她需要南楚——然後，她會重新談條件。”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輕了下去。
“這個女人，不會讓自己成為任何人的附庸。她要的是平起平坐，是互相利用，是各取所需。她不會跪著求任何人，也不會讓任何人跪著求她。”
石介沉默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