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是溫的。
蕭衍之端在手裡，指尖卻感受不到任何溫度。
他的目光落在茶湯上，湯色澄澈，幾片茶葉在杯中沉浮，像溺水的蝴蝶，掙扎了幾下，緩緩沉入杯底。
慕容煙然坐在他對面，素白的衣裳，白玉的簪，她坐著的姿態依然端莊，像一座巍峨的大山。
她的手裡也端著一杯茶，只是捧著，她沒有喝，似乎在等。
“阿衍，”她開口了，“茶快涼了……”
蕭衍之的手指猛地一顫。
阿衍。
她叫了他“阿衍”。
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大婚之夜，她挑開他的蓋頭，她也是這樣叫他的“阿衍”。
那時候她的聲音裡帶著笑，眼睛裡帶著光，整個人像一朵盛放的白海棠，嬌豔欲滴，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後來她就不叫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他在太和殿上跪著求她去三國軍營的那天？從他把她趕到清心閣的那天？從他封慕容婉清為皇貴妃、當著滿朝文武說“一切用度比照皇后”的那天？
還是從更早，從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那種“朕是為了你好”的虛偽笑容的那天？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這兩個字了。
久到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聽到了。
“煙然……”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手在發抖，茶湯在杯中晃動，有幾滴濺出來，落在他的手背上。
“你叫我什麼？”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期待。
慕容煙然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阿衍。”她又叫了一遍，聲音依舊很輕很柔，像是在叫一個遠行的遊子回家。
蕭衍之的眼淚忽然湧了出來……無聲的，劇烈的，渾身都在顫抖的那種哭。淚水順著他消瘦的臉頰滑落，滴在茶湯裡，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他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只能發出咯咯的、像水泡破裂的聲音。
慕容煙然沒有動。
她沒有遞帕子，沒有說“別哭了”，沒有做任何安慰的動作。她只是安靜地坐著等他哭完。。
“煙然，”蕭衍之終於開口了，聲音哽咽得像一個孩子，“朕……朕是不是很可笑？”
慕容煙然沒有回答。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杯中的茶湯。茶葉已經沉底了，一片一片地疊在一起，像一床小小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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