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之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淚痕斑駁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像是在笑她，又像是在笑自己。
“煙然……朕想知道，你到底想讓朕死，還是想讓朕活。”
慕容煙然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蕭衍之將茶杯舉到唇邊，茶湯的熱氣氤氳著，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看著杯中那片已經被水泡得舒展開的茶葉，看著它在茶湯中沉沉浮浮，像他這一生的命運。
“煙然，”他忽然說，聲音很輕很輕，“你告訴朕，這杯茶喝下去，朕會死嗎？”
慕容煙然沉默了很久。
久到茶湯涼了，久到燭火跳了幾跳，久到窗外的夜風停了又起，起了又停。
“不會。”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蕭衍之的面色掠過一抹蒼涼。
“朕會變成什麼樣？”
“你會很痛苦。”慕容煙然的聲音依舊平靜，“你會渾身發冷，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冷。你會頭暈，會噁心，會嘔吐，會腹瀉，會四肢無力，會記憶力衰退，會在一段時間裡看起來像一個將死之人。”
蕭衍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後呢？”
“然後，你會‘死’。”慕容煙然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你會在一個所有人都在場的時刻，忽然倒下，心跳停止，呼吸全無。張太醫會宣佈你的死訊，滿朝文武會跪在你的靈柩前哭。孫文禮會以為他贏了，拓跋烈會以為他得手了，燕無觴會以為他成功了……”
她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然後，你會活過來。”
蕭衍之呼吸急促了幾分，“假死。”
“對。假死。”慕容煙然點了點頭，“只有這樣，孫文禮才會露出所有的底牌。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在他最得意的時候，一刀致命。”
“但是你可以拒絕，我說過，你是帝王，這是你的底牌，至少在這件事之前，你還有拒絕的能力……如果你願意把你後背交給我，我會成為你的盾，護你醒過來……”
蕭衍之沉默了很久……
這就是慕容家的傳人，明明白白地要你交出什麼的時候，也會給你相應的庇護，坦坦蕩蕩立於天地之間。
他看著杯中那已經涼透的茶湯，看著那些沉在杯底的茶葉，看著它們像一具具小小的屍體，安靜地躺在那裡。
“朕要‘死’多久？”他問。
“三天。”慕容煙然說，“最多三天。三天之內，所有的事都會了結。”
三天。
蕭衍之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想起自己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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