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之心緒紛雜，思考了片刻，“去請吧，就說朕……有些摺子上的事，想和皇后商量。”
劉公公應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
蕭衍之坐在龍椅上，看著桌上那四菜一湯，看著那碗還在冒熱氣的雞湯，忽然覺得可笑。
他想和皇后一起用膳，還要用“商量政事”當藉口。
他是她的丈夫，他是皇帝，他是一家之主，可他想和妻子吃一頓飯，還要找藉口。
他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無顏了？
從他在太和殿上跪著求她去三國軍營的那一刻起，他就無顏了。
從他在清心閣門口倉皇逃離的那一刻起，他就無顏了。
從他封慕容婉清為皇貴妃、當著滿朝文武說“一切用度比照皇后”的那一刻起，他就無顏了。
他無顏了太久，久到他已經忘了，不無顏是什麼感覺。
劉公公回來得很快。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腳步也比去的時候慢了許多。
他走進御書房，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陛下……皇后娘娘說，她今晚要批閱奏章，恐怕……恐怕沒時間過來。”
蕭衍之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還說什麼了？”
劉公公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如實回答：“皇后娘娘還說……讓陛下早些歇息，明日還有早朝。”
蕭衍之嘴角泛起自嘲的笑弄。
那淺淡的嘲弄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苦澀，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這荒謬的一切。
“她是在婉拒朕。”他嘆息道，“她連不都懶得說了。她說要批閱奏章，可那些奏章她白天已經批完了。她說讓陛下早些歇息，可她知道朕睡不著。她在用最客氣的方式，告訴朕她不想見朕。”
劉公公跪了下來，額頭貼著地面：“陛下……皇后娘娘也許是真的很忙……”
“劉安，你起來。”蕭衍之打斷了他，“你不用替她說話。朕知道。朕什麼都知道。她不想見朕，是因為她不在乎朕了。不在乎了，連恨都懶得恨。”
他心緒越來越亂了。
曾經擁有過的愛，就這樣被他的自私葬送了。
不自覺地，他臉上掛起悲慼的淚水，“朕現在連被她恨的資格都沒有了。”
劉公公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不知道該說什麼。
曾經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皇帝，竟然因為不能邀請皇后一起共進晚餐，留下了悔恨的眼淚。
可是這些都是他活該啊。
劉公公心疼皇帝，可是他更心疼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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