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斥候估算，他們截獲的北涼的糧倉，估計還要能撐三個月。”
“三個月？”慕容煙然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又夠他們再打了一個長途拉鋸戰了。”
她坐直了身子，手指在圖紙上那條從北涼王庭舊址延伸向東南的虛線路徑上劃了一道：“你讓周昌盛從雁門關抽調一萬人，輕裝簡行，不帶輜重，不帶攻城器械，只帶乾糧、箭矢和短刀。沿這條路線，從西北方向上，不要打大燕的營，不要正面交鋒，只做一件事——截斷他們的糧道。”
周元的眼睛亮了一瞬：“娘娘的意思是，要他們餓著肚子回去？”
“不只是餓著肚子回去。”慕容煙然的目光落在那條虛線的末端，那是一片標註著“無名谷地”的空白地帶，“燕無觴敢北上掏北涼的王庭，就是算準了我們無暇北顧。現在我們騰出手來了，就不能讓他輕輕鬆鬆地走。他想撿漏掠奪北涼的老宅，那我們就去收點利息。”
周元抱拳：“末將明白了。末將這就傳信給昌盛。”
“告訴他，不必戀戰，搶了輜重就走。大燕鐵騎若追，就退入山谷；若不追，就繼續截下一批。”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他們身陷北涼腹地，若是糧草不足，後援又太遠，就不能再南下了。”
周元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大步走出了帳外。
帳中重新安靜下來。
蕭衍之站在帳簾邊，始終沒有插話。
他看著她佈置完這一切，看著她將地圖卷好遞給青鳶，看著她重新靠回軟墊上，閉了閉眼，像是耗盡了力氣。
他走上前，將矮桌上那碗已經溫涼的甜酒湯端起來，換了碗熱的，重新放回她手邊。
“你早就想好要截大燕的糧道了？”他問。
“是的，這是計劃中的一部分。”她聲音裡帶著淡淡的疲憊，“只是那時候騰不出手。北涼未滅，鼠疫未控，兵力不能分。現在北涼已經沒了，楚軍穩住雲棧關，周家軍也能動了。這個時機，正好。”
蕭衍之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她比在永寧城的時候瘦了一圈，下頜的線條更分明瞭，眼窩微微凹陷，眼下還有未褪盡的青黑。
她身上那件素色的常服洗得有些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她竟是很久沒有添新衣了。
可就是這樣一個剛生完孩子沒幾天、瘦了一圈、穿著舊衣裳的女人，坐在一張借來的矮桌後面，輕描淡寫地就定下了一場牽動四國的排程。
他忽然覺得自己從永寧城一路趕來、日夜兼程換馬賓士的這三百里路，其實什麼都不曾改變。
曾幾何時，他以為或許能改變什麼，可是沒有！
她還是那個她。
他也還是那個他。
“你打算什麼時候啟程回京？”他問。
“後天。”她睜開眼，端起那碗熱甜酒湯喝了一口，“這兩日把交接的事處理完。”
“好，朕……我會讓人把車馬準備妥當，路上墊厚一些，你身子還虛。”
“多謝。”她說，她的聲音和她看他眼神一樣，沒有任何溫度。
現在的蕭衍之對她而言，不過是寒川國的標誌物，和那傳國玉璽沒什麼兩樣。
她尊敬的不是他，而是這件物品帶來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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