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端著一隻粗瓷碗站起來，碗裡是營中分下來的濁酒，渾濁，帶著一股澀味，可在這樣的夜裡，它就是最好的東西。
那人把碗舉過頭頂，高聲道：“敬皇后娘娘——”
篝火邊靜了一瞬。
然後，更多的人舉起了手中的碗。
“敬皇后娘娘——”
“敬皇后娘娘——”
聲音從一簇篝火傳到另一簇篝火，從峽谷口傳到營帳深處，響徹整個雲棧關峽谷。
這樣的高呼聲，像是被風吹散的種子，落進了每一片被火光照亮的夜色裡。
南楚士兵們站在火堆的另一側，也端起了碗，跟著吼了一嗓子：“敬寒川皇后——”
然後就是此起彼伏的“敬寒川皇后——”響徹雲霄。
隔著一道篝火，兩隊人馬對視了一眼，有人笑，有人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有人碰了一下碗沿，誰也不再多說什麼。
火光照在他們臉上，像是要將這一夜的熱氣，都烙進骨子裡。
楚懷璧站在中軍帳外的陰影裡，沒有走近那些篝火。
他遠遠地看著那些圍坐在一起的身影，看著火光將他們連成一片，看著那些粗瓷碗在火光中舉起又放下。
他身後，石介走過來，手裡也端著一隻碗，碗裡的酒和士兵們的一樣渾濁。
“陛下不去喝一杯？”
楚懷璧接過那隻碗，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喝，只是握著。
“北邊的惡狼終於滅了，燕無觴也困在草原上進退兩難，沒有功夫再騷擾我們南楚西北了。”石介的聲音裡帶著難得一見的鬆弛，“這一仗，打完了。我們真的贏了！”
楚懷璧重複他的話，“我們真的贏了！”
他是開心的！
跟將士們一樣開心！
他的目光越過篝火，越過那些圍坐的身影，落在營地南面一頂安靜的小帳上。
帳簾低垂，帳前的暗衛身姿筆直，火光照不到那裡。
她也是開心的！
和他一樣開心！
可這一份歡喜，從來不是因為同一份圓滿。
石介順著他的目光望了一眼，又收回來，什麼也沒有說。
楚懷璧端起碗，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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