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石介還是不死心，“您不看看小皇子？萬一，萬一……”
楚懷璧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石先生，這種事，以後休要再提。”他說。
“陛下！”
“你沒事做了嗎？沒事做了，就去多喝幾杯！”
“遵旨！”石介開心地應著，“那微臣這就去及時行樂，多喝幾杯，我們來日方長！來日方長！不急不急！”
楚懷璧笑了笑，“你呀你！去吧”
他繼續向前走去，他的影子被火光照得很長，投在營帳間的空地上，隨著夜風微微晃動，像一株被風吹動的孤松。
而在他身後的營帳中，青鳶正在往藤箱裡疊最後幾件衣裳，吳侍醫正在將用剩的藥材一包一包封好，張太醫蹲在帳外，將收好的銅藥爐用麻布裹了又裹。
……
啟程那日，天晴得很好。
風和日麗，雲層薄而高遠，陽光灑在營地上，一切都亮堂堂的。
慕容煙然被扶上馬車的時候，阿澈被裹在一層的小棉被裡，安安穩穩地睡在青鳶懷中。
馬車內墊了三層褥子，鋪了柔軟的毛皮，車壁上還用布幔圍了一圈，遮風擋光。
蕭衍之騎在馬上，走在隊伍前方，京衛營一萬將士前後護衛，車馬浩蕩，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楚懷璧站在營地邊緣，看著那支長長的隊伍緩緩向南移動。
他身後，石介和幾個楚軍將領也站著，沒有人說話，只是安靜地目送著那面繡著紅色海棠花的旗幟在晨光中漸漸遠去。
隊伍快要完全離開營地範圍時，楚懷璧忽然往前走了兩步。
他站在營地邊緣的那道矮坡上，馬蹄揚起的塵土被風吹散在他腳邊，像是在他面前畫了一條看不見的線。
隊伍漸漸走遠了，旗幟縮小成遠處一個模糊的紅點，很快連紅點也看不到了。
楚懷璧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往回走了。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和平常沒什麼兩樣，月白色的袍角拂過剛剛冒出嫩芽的草尖，沾了薄薄一層春露。
石介跟在他身後，什麼話也沒有問。
風從南面吹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他們也要啟程了，可是，他們知道，從今往後，有什麼東西留在這裡，再也帶不走了。
……
大燕的營帳紮在北涼王庭舊址上，連綿數里，旌旗在草原的風中呼呼作響。
燕無觴坐在一頂從北涼王庭裡扒來的金頂大帳中，面前的長案上攤著一張羊皮地圖，圖上是北涼全境的山川河流、草場分佈和部落聚居點。他用硃筆圈出了幾片最肥美的草場，又在王庭舊址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燕”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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