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得很輕,卻讓蘇仲和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
他是個在武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軍閥,什麼話裡有話聽不出來?
庶女剛醒三日,嫡女連面都不露,這本身就己經說明了問題。
蘇仲和放下茶碗,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武昌城灰濛濛的秋空,幾隻麻雀在屋簷上跳來跳去。
他背對著蘇清鳶,聲音不高不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她聽:“你姐姐定了親,許的是漢口富商周家的小兒子,明年春天的婚期。嫁妝單子我己經擬好了,等過了年就送過去。”
他頓了頓,微微側過頭,“你這一病兩年半,府裡上下的事我也顧不過來。不過你既然醒了,往後有什麼想要的、短了什麼的,首接跟周管家說,不必經過旁人。”
蘇清鳶在心裡默默品了品這句話。
“不必經過旁人”,這個“旁人”是誰,不言自明。
“謝謝爹爹。”她乖巧地應了一聲,沒再多問。
蘇仲和走後,蘇清鳶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秋月端了一碗新熬的米粥進來,輕手輕腳地放在床頭櫃上,又拿了個軟枕墊在她腰後。
蘇清鳶睜開眼,看著這個梳雙環髻的小丫鬟忙前忙後的身影,忽然開口:“秋月,大小姐這兩日都在忙什麼?”
秋月的手頓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說:“大小姐……大小姐這兩日忙著置辦嫁妝呢,太太說要添幾樣新式樣的首飾,大小姐每天天不亮就去胭脂鋪和銀樓了。”
蘇清鳶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她端起米粥慢慢地喝,心裡卻在盤算:蘇錦雲嫁妝置辦得這麼急,恐怕不止是添幾樣首飾那麼簡單。
一個嫡女出嫁,嫁妝單子早該在半年甚至一年前就定好了,臨時添東西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蘇仲和因為什麼緣故臨時加碼,要麼是蘇錦雲自己心虛,想在出嫁前把蘇家能撈的好處都撈乾淨。
無論哪一種,都說明蘇錦雲在蘇家的地位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穩固。
蘇清鳶放下粥碗,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她佔了人家蘇清鳶的身體,替她報個仇是情分,不報仇是本分。
但如果蘇錦雲主動送上門來,她也不介意替這具身體的原主討回一點利息。
第西天,蘇錦雲終於來了。
蘇清鳶是在“原本的記憶”裡見過蘇錦雲的。
那些記憶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過去的畫面,模糊而黯淡,但蘇錦雲的面容在其中格外清晰。
因為她每次出現,原身都會因為恐懼而格外注意她的細節。
蘇錦雲拉起簾子走了進來,果然如原身記憶的一般。
鵝蛋臉,柳葉眉,一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三分恰到好處的笑意,讓人覺得如沐春風。
她穿了一件鵝黃色的洋裝,頭髮燙成時下最流行的手推波紋,手腕上戴著一隻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通身的氣派妥帖而精緻,確實是蘇家嫡長女該有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