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你可算醒了！”蘇錦雲笑盈盈地走近，語氣親熱得像是在跟失散多年的親妹妹說話。
“這兩年半我可擔心死了，天天讓人給你煎藥，就怕你哪天醒不過來。”
秋月端著藥碗站在旁邊，聞言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
蘇清鳶瞥了一眼秋月的反應，心裡就有了數。
天天讓人煎藥？怕不是天天祈禱她別醒過來。
“多謝姐姐掛念。”
蘇清鳶坐在床上，披著一件素色的棉襖，長髮散著，臉上沒什麼血色，看起來就是一副病弱西子的模樣。
她微微低著頭，聲音輕輕的、怯怯的，和從前那個傻乎乎的蘇清鳶別無二致，“妹妹病中昏沉，沒能及時給姐姐請安，姐姐莫怪。”
蘇錦雲在她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笑道：“妹妹這是說的哪兒的話。”
“哎呀，妹妹瘦了許多，不過倒比從前好看了。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妹妹這福氣怕是要來了。”
“姐姐說笑了。”蘇清鳶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蘇錦雲又說了幾句不鹹不淡的話，問了她每日吃什麼藥、大夫怎麼說、夜裡睡不睡得安穩。
蘇清鳶一一答了，聲音溫軟怯懦，偶爾咳嗽兩聲，整個人縮在被子裡顯得又瘦又小。
蘇錦雲的笑容漸漸鬆弛下來，這個妹妹還是跟從前一樣，膽小、木訥、好欺負，跌進湖裡泡躺了兩年半也沒把膽子躺大。
臨走的時候，蘇錦雲站起身來，忽然回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蘇清鳶，聲音壓得很低：“妹妹，你說哪個道士說你是富貴命，到底準不準啊？我看你在這湖裡泡了一下，一趟就是兩年半，躺得腦子都清醒了不少，倒真是因禍得福了。”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顯然是在試探蘇清鳶到底還記不記得落水的真相。
蘇清鳶抬起眼來，安安靜靜地看著蘇錦雲。
她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到蘇錦雲心裡忽然湧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這個眼神和從前那個縮手縮腳的蘇清鳶太不一樣了，裡面有一種讓她後背發涼的東西，像是被一片極薄極冷的刀刃輕輕劃了一下。
但那種感覺只持續了一瞬。
下一秒，蘇清鳶彎起眼睛笑了，笑容怯怯的，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茫然：“姐姐說什麼？妹妹聽不太懂……那道士的話，妹妹早就不記得了。”
蘇錦雲盯著她看了幾息，然後也笑了。
她伸手替蘇清鳶掖了掖被角，動作溫柔體貼，語氣親暱得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妹妹：“不記得也好。妹妹好好養身子，姐姐改日再來看你。”
說完便轉身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路遠去。
簾子落下，門合上。
蘇清鳶臉上那副怯生生的表情像揭面具一樣揭了下來，露出底下冷淡而銳利的目光。
她靠在床頭，手指輕輕摩挲著被角，在心裡給蘇錦雲建了一份檔案。
善於偽裝，心思縝密，有前科，近期危險等級：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