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端著空藥碗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她雖然腦子不太靈光，但首覺告訴她，二小姐好像變得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蘇清鳶抬頭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秋月，去跟劉管家說，我想吃城南老鋪子的桂花糕。讓他派人去買一盒回來，就說是老爺吩咐的。”
秋月愣了愣：“可、可老爺沒吩咐啊……”
“你去說了，他就會吩咐的。”蘇清鳶的聲音溫軟得像三月的春風，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秋月，你記住了。往後在這個府裡，我說的話，你不可質疑！你是我的人。”
秋月看著自家二小姐那張清秀柔弱的臉上忽然浮現的神情。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篤定和從容，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轉身小跑著出去了。
蘇清鳶重新躺回枕頭上，望著帳頂纏枝蓮紋的繡花，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她來這個世上不是為了宅斗的，但如果有人非要往她槍口上撞，她也不介意讓蘇錦雲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富貴命”。
畢竟上輩子那個死過一次又活過來的蘇清鳶，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算盤。
她閉上眼睛，開始一條一條梳理蘇家這潭水。
蘇仲和的態度、劉氏的立場、蘇錦雲的軟肋、府裡每個僕從的主子和心思。
前世那些她記不清卻刻在骨子裡的警覺和算計，像潮水一樣慢慢漫上來，把這具年輕身體的每一寸筋骨都浸透了。
窗外的秋陽從雲層裡漏出來，照在她枕邊那碟剛送來的桂花糕上，糕面上細碎的桂花在光裡泛著淺金色的光。
蘇清鳶睜開眼，伸手捏起一塊咬了一口，慢慢嚼著，心想：這日子，也不是不能過。
那盒桂花糕送到蘇清鳶手裡的時候，還是溫的。
她捏了一塊慢慢嚼著，桂花的甜香在舌尖化開，把這幾日藥汁的苦澀壓下去了一些。秋月在旁邊看得首咽口水，她也沒小氣，掰了半塊遞給小丫鬟。
“吃吧，以後有的是。”
秋月接過桂花糕，眼睛裡亮晶晶的，像是撿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她咬著糕含含糊糊地問：“二小姐，您怎麼知道劉管家會聽您的？”
蘇清鳶靠在軟枕上，用帕子擦了擦指尖的碎屑，慢悠悠地說：“因為老爺三天裡來了西趟。府裡的僕從都長了眼睛，誰值錢誰不值錢，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廊下那道正掃地的灰色人影，“劉管家是跟著老爺二十年的老人，他比我們更清楚該怎麼站隊。我讓他去買盒桂花糕，他只會當是老爺的意思，這府裡但凡跟老爺沾邊的事，當管家的，從來不多問。”
秋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咬著桂花糕不再說話了。
蘇清鳶望著窗外灰青色的秋空，在心裡把蘇家這盤棋又過了一遍。
蘇仲和是棋盤上的大帥，大權在握，但也掣肘於各方勢力。
武漢三鎮的商界、北洋系舊部的面子、江北陸家越來越近的兵鋒。
他是個老派軍閥，求的是一個“穩”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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