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蘇清鳶在湖裡了，昏迷了兩年半，半邊身子都進了閻王殿，差一點就成了蘇仲和心裡那根永遠拔不掉的刺。
一個軍閥可以容忍女兒們之間的小打小鬧，但不能容忍自己的骨肉差點死在自家後院裡。
蘇仲和嘴上沒說什麼，心裡那桿秤早就偏了。
蘇清鳶要做的，就是讓那桿秤偏得再徹底一些。
她花了半個月養身體。
這半個月裡她幾乎沒出過自己的小院門，每天就是吃飯、喝藥、在秋月的攙扶下沿著走廊走幾步、坐在窗邊曬太陽看閒書。
她看起來安分極了，安分到府裡上下都以為二小姐雖然醒了但終究還是那個木頭似的性子，成不了什麼氣候。
幾個嘴碎的婆子在茶房裡議論，說二小姐怕是落水落了病根，整個人還是呆呆傻傻的，連話都不怎麼說了。
蘇清鳶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正在窗邊看一本她從蘇仲和書房裡借來的《武經總要》。
她把書頁翻過一頁，嘴角彎了彎，沒吭聲。
她不出門，不代表她什麼都不知道。
秋月每日出去端茶倒水的時候，總能帶回一些零碎的訊息。
大小姐前天又去銀樓訂了一套新的頭面，花了二百塊現大洋；大小姐昨天在太太跟前哭了一場，不知道說了什麼，太太晚上派人給大小姐送去了一對翡翠耳墜；大小姐今天一早又出了門，說是去漢口看嫁妝的料子，走的時候連貼身丫鬟翠屏都沒帶。
蘇清鳶把最後一條訊息在腦子裡轉了兩圈，放下書卷，望著窗外漸沉的天色，忽然說了句讓秋月莫名其妙的話：“今天是初幾？”
“九月二十三了，二小姐。”
“怪不得。”蘇清鳶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
晚風湧進來，帶著桂花殘存的甜香和遠處市井的煙火氣。
她望著院牆外暮色中漸次亮起的燈火，輕輕笑了一下。
蘇錦雲今天出門沒帶翠屏，說明她去的不是什麼正經地方。
要麼是去見什麼人，要麼是去辦什麼不能讓人知道的事。
而她選在九月二十三這一天出門，更巧了。
按照原身的記憶，蘇仲和每個月二十三這天都會在城西的軍營裡待到掌燈時分，府裡的事務一概交給劉氏打理。
蘇清鳶轉身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素箋，提筆寫了幾個字。
她的字跡清秀工整，和她現在這副病弱的樣子判若兩人。她把素箋摺好，交給秋月：“拿去給劉管家，就說我身子不舒服，想請城東那位姓陳的老大夫來瞧瞧。劉管家認得他，知道怎麼請。”
秋月接過素箋，低頭看了一眼，上面只寫了一句話：“煩請劉管家明日未時三刻，請陳大夫來一趟。”
秋月皺了皺眉，這跟請大夫有什麼關係？但她看蘇清鳶的表情就知道不該多問，應了一聲小跑著出去了。
第二日未時三刻，城東的陳大夫果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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