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昨晚還好好的,怎麼就……”他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又看了看她的臉色。
蘇清鳶的嘴唇是真的發白,眼下一圈青黑,整個人縮在厚棉被裡還在微微發抖。
她睜開眼看到蘇仲和,眼眶先紅了,嘴唇抖了抖,用極輕的聲音叫了聲“爹爹”。
“別說話,爹在呢。”蘇仲和轉頭對跟進來的隨從說,“去請陳大夫來……”
“爹,”蘇清鳶輕聲打斷他,聲音虛弱但咬字清晰,“女兒有話想單獨跟您說。”
蘇仲和看了她一眼,揮手讓隨從和秋月都退了出去。
房門合上後,屋裡安靜下來,只剩窗外幾聲零星的鳥鳴。
蘇清鳶撐著身子坐起來了一些,靠在床頭,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油紙包,遞到蘇仲和麵前。
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真抖還是裝的,但蘇仲和的目光己經被那包油紙吸引了過去。
“這是什麼?”他接過來開啟,看到裡面幾片枯黃的草葉時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是女兒院裡那棵老槐樹底下的草皮。”蘇清鳶的聲音很輕,輕到蘇仲和不得不微微俯身才能聽清。
“昨天姐姐端了一碗雞湯來看我,說是親自燉的。女兒當時覺得湯色太濃,沒敢喝,讓秋月倒在了老槐樹底下。第二天早上起來,樹根底下就枯了這一片。”
她頓了頓,垂下眼睫,聲音裡帶了一絲極力壓抑的委屈:“女兒不敢跟爹爹說,怕是自己多心了。可今天早上起來,渾身發冷,頭疼欲裂……女兒想起那碗湯,想起那片枯了的草皮,實在是怕了。”
蘇仲和握著油紙包的手指慢慢收緊。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低頭看著那幾片枯黃的草葉,確實是被什麼東西燒過或者毒過的痕跡。
他抬起頭看著蘇清鳶那張蒼白虛弱的臉,目光沉得像結了霜的河面。
“你確定是那碗湯?”
“女兒不確定。”
蘇清鳶微微搖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女兒只是……怕。姐姐一向不喜歡我,從前就……從前來日方長的事,女兒也不想提了。可那碗湯,姐姐是從廚房端來的,廚房的人都可以作證。
昨天,女兒吃的太撐了,但姐姐給我道歉的湯,我不得不喝,實在喝不下就喝了一小口,剩餘的我便讓秋月去處理了。誰知道……”
她說著低下頭,眼淚無聲地滾落下來,落在被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安安靜靜地掉著眼淚,整個人縮在被子裡瘦瘦小小的一團,蒼白、虛弱、無助,像是風一吹就能散了的紙人。
蘇仲和看著她這副模樣,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擂了一下。
他想起她母親,當時對小陳氏一見鍾情,誰知造化弄人。
又想起剛醒的那幾天也是這樣蜷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眼睛裡的光都是散的。
他好不容易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差點又被一碗湯送回去。
他把油紙包收進懷裡,站起身來,伸手輕輕拍了拍蘇清鳶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你先躺著,讓秋月進來伺候著。爹去去就回。”
他轉身走了出去,腳步比來時更沉更快。長衫的下襬被門口的風捲了一下,拍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