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端了早飯進來，一碟灌湯包、一碗白粥、兩碟醬菜，擺在小圓桌上。
蘇清鳶坐下慢慢吃著，正跟秋月說“今天去江邊走走”，門被敲響了。
秋月去開門，門外站的是蘇仲和的副官，一臉為難的神色。
“二小姐，老爺請您去三樓的小會客廳一趟，段督軍也在。”
蘇清鳶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站起身來。
段督軍？那個在長江沿線各方勢力裡資格最老、地盤最大的中原督軍段鴻儒？
她心裡微微一動，面上不動聲色地整了整衣襟，跟著副官出了門。
三樓的小會客廳是一間比昨晚宴會廳小得多的房間，擺著一組沙發和一張矮几，窗邊站著蘇仲和，正和一個穿藏藍長袍的中年男人說話。
那人身材高大，麵皮白淨，留著一撇修剪得極整齊的短鬚，笑起來時眼角堆起幾道紋路，乍一看是個和氣儒雅的中年人。
但蘇清鳶的目光在掠過他眼睛時停了一瞬。
那雙眼睛在看人時有一種讓她極不舒服的黏膩感，像是夏天被汗溼透的綢緞貼在皮膚上，想躲又躲不開。
段鴻儒。
中原督軍，年過半百，妻妾成群，在長江沿線以“好客”聞名。
蘇清鳶在武昌府裡聽過僕從們私下議論過他的風流韻事，說他走到哪裡都要帶著幾個年輕漂亮的女人，說是“秘書”也好、“侄女”也罷，反正誰都知道怎麼回事。
她正要低頭行禮，目光忽然在段鴻儒身後定住了。
段鴻儒身後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穿墨綠色洋裝，頭髮燙成精緻的手推波紋，手腕上戴著一隻翡翠鐲子，正端著一杯茶姿態優雅地喝著，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得體微笑。
那張臉蘇清鳶再熟悉不過——蘇錦雲。
西目相對的那一刻，蘇清鳶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蘇錦雲也看到了她，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隨即笑容更深了些，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衝她輕輕點了下頭。
段鴻儒注意到蘇清鳶的目光，順著看過去，笑了起來：“蘇老弟，這就是你家二丫頭？上回見還是個小姑娘，這一晃都長這麼大了。”
他上下打量著蘇清鳶，目光在她臉上停得比在旁人身上多了一倍的時間，那黏膩的感覺又來了，“好相貌，比你姐姐還標緻。”
蘇清鳶垂下眼簾，微微欠身：“段督軍過獎了。”
她的聲音溫軟得體，和昨晚宴會上一樣端莊從容，但袖中的指尖己經微微收緊了。
她飛快地掃了一眼蘇錦雲，又看了看段鴻儒，心裡那根弦猛地繃緊了。
蘇錦雲怎麼會在這裡？段鴻儒為什麼會帶她來？
而且段鴻儒方才那句話說得親暱自然，好像蘇錦雲是他帶來的女眷之一……
這不太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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