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事……”蘇清鳶斟酌著開口，聲音很輕。
“您別太放在心上。她年紀還小，一時走了彎路，日後嫁了人、日子安穩了，興許就想明白了。”
蘇仲和沉默了一會兒，終於轉過身來看著她。
他的目光裡有疲憊、有心痛、也有一種重新審視的鄭重。
“你倒是替她說話。”他說。
蘇清鳶低下頭：“再怎麼樣，她是我姐姐。”
蘇仲和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和恭順的姿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比平時輕了些，像是一個累了的人把手擱在一個能讓他喘口氣的地方。
“走吧。”他說，“陪爹去江邊走走。”
蘇清鳶應了一聲，跟在他身後出了會客廳。
走廊裡的陽光從西邊的窗戶斜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在深紅色的地毯上慢慢移動。
她走在父親身後，看著他微微佝僂的背影和花白的鬢角，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這一仗她贏了。
但她贏得的從來不只是蘇家的地位和父親的看重。
她贏得的，是某種比那更重的東西。
一個終於看清了所有真相的父親，一扇終於向她完全敞開的家門。
蘇錦雲本該第二天一早就隨車回武昌的。
但那天下午，段鴻儒派了人來傳話，說晚上在春風樓設了私宴，只請幾位“至交好友”，請蘇仲和務必賞光。
蘇仲和推辭了一番，但段鴻儒的面子不好駁得太硬，便應了下來。
蘇清鳶作為蘇家未出閣的二小姐，自然也要跟著去。
蘇錦雲原本己經被勒令回房收拾行李，但段鴻儒的人去傳話時，恰巧讓她在走廊裡碰見了。
她站在拐角處，聽著那人恭恭敬敬地對蘇仲和的隨從說“段督軍說了，二小姐也請一併來”。
她的手指慢慢攥緊了袖口。
段鴻儒看上了蘇清鳶！
昨晚在會客廳裡那一眼，她就看出來了。
那種黏膩的、像要把人從頭皮舔到腳底的目光，她太熟悉了。
她自己也曾被那樣看過，在那年秋天，在她跪在段鴻儒面前哭著求他替自己遮掩“意外落水”案的時候。
她付出了什麼代價換來了那一次庇護，只有她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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