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你不是聰明麼？你不是懂得討好爹麼？你不是裝了兩個月的好女兒麼？
我倒要看看，你要是進了段鴻儒的房間，往後還能不能端著你那副清高樣兒站在我面前。
她回到自己房間裡，翻出那個從武昌帶來的小布包。
裡面是她之前買的那些“偏方”裡剩下的最後一樣東西。
一小包無色無味的粉末，藥鋪掌櫃管它叫“醉春煙”，說是摻在酒水裡喝下去，一炷香之內便會渾身綿軟、神志昏沉，想要什麼便給什麼，第二天醒來什麼都記不得。
她當時買來是為了留一手，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她揣著那包藥出了門，先去了春風樓。
晚宴的茶水酒水由春風樓的夥計統一安排，但她認得一個在後廚打雜的小廝叫阿福，他是段鴻儒的人。
她把藥包和二十塊銀元塞進阿福手裡，壓低聲音交代了幾句。
阿福接過銀元掂了掂，點頭應了。
那天晚上，春風樓的包間燈火輝煌。
段鴻儒做東，席上坐了七八個人，除了蘇仲和之外，還有安慶鎮守使趙大人和九江商會的高會長，以及幾個蘇清鳶叫不上名字的商界人物。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桌上漸漸熱鬧起來，段鴻儒舉杯敬了一圈，最後把目光落在蘇清鳶身上，舉著杯笑道：“蘇二小姐，老夫敬你一杯。你初來漢口，往後有什麼想逛的、想買的，儘管說，老夫讓人安排。”
蘇清鳶站起身來端起酒杯，臉上的笑容得體而剋制：“段督軍客氣了。”
她說著，把酒杯湊到唇邊，淺淺地抿了一口。
酒是花雕，溫熱醇厚，入口微甜。
她喝完放下杯子，坐回座位上，繼續聽蘇仲和與趙大人聊著邊界駐軍的事。
那一口酒喝下去大約半炷香的工夫，蘇清鳶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先是腦袋裡一陣發沉，像被人塞了一團溼棉花，眼前的燭光開始輕輕晃動。
然後西肢漸漸失去了力氣，她抬手想去端茶碗，手指虛虛地抓了個空，茶碗在桌面上滑了一下差點翻倒，旁邊的秋月趕緊扶住了。
“小姐？您怎麼了？”
蘇清鳶張了張嘴，想說“沒事”，但舌頭像是被人抽了筋，發出的聲音含混不清。
她的心跳開始加快，一股灼熱從胃裡翻湧上來，順著脊背一路爬到後腦。
那感覺不像醉酒，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液裡打著滾地燒，燒得她渾身發軟、視線模糊。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藏在桌下的手背，尖銳的刺痛讓她神志清明瞭一瞬，隨即又被那種鋪天蓋地的暈眩捲了進去。
蘇仲和正在和趙大人說話，沒注意到她這邊的異樣。
倒是段鴻儒的目光從酒杯上方飄過來，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蘇清鳶捕捉到那一絲笑意，心裡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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