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陌生，但語氣熟稔得像是早就準備好了。
蘇清鳶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她的視線裡一會兒模糊一會兒清晰，看他的臉也是明明暗暗不是很清楚。
但她的身體本能地往遠離他的方向縮了一下，袖中的手指死死攥住了秋月的衣襬。
秋月剛要開口說“不用”，段鴻儒的聲音從主位上飄了過來：“蘇二小姐臉色不大好，怕是酒力不勝。阿福，你扶她去隔壁茶室歇歇，泡碗濃茶醒醒酒。”
那語氣隨意自然，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蘇仲和側頭看了蘇清鳶一眼，見她確實臉色發白、額角沁著冷汗，便點了點頭：“去吧，歇一歇也好。”
他以為女兒只是不勝酒力。
蘇清鳶被那小廝扶起來的時候，渾身的骨頭像是被人抽了芯，兩條腿軟得根本站不住。
她幾乎是被半架著出了包間的門，秋月想跟上來，被段鴻儒身邊一個穿黑褂的隨從攔住了：“姑娘留步，茶室就在隔壁，不遠的。”
門在身後合上，包間裡的喧囂被隔絕在了裡面。
走廊裡燈光昏暗，蘇清鳶靠在那個小廝身上，腳步踉蹌地走著。
她的意識在一陣一陣的浪潮裡浮沉，腦子裡嗡嗡作響，視野邊緣全是晃動的光斑。
但她的右手始終藏在袖子裡，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掐著自己的手腕內側，每掐一下，尖銳的痛感就把她短暫地拉回現實一秒。
她不知道走了多遠，也不知道拐了幾個彎。
走廊裡的地毯越來越厚，燈光越來越暗，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甜膩的薰香味。
她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前方出現了一扇雕花木門，門口站著一個穿黑褂的隨從，看到他們過來便側身推開了門。
蘇清鳶在那一刻猛地清醒了。
恐懼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把所有的混沌都沖走了。
那扇門被打開了，裡面並不是什麼所謂的隔壁茶室，而是一間充滿曖昧氛圍的房間！
她猛地攥住了門框。
她用了全部的力氣，指尖摳住雕花的凹槽，指甲蓋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小廝被她拽得頓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的神情。
“二小姐，您鬆手，到了歇歇就好——”
蘇清鳶沒有鬆手。
她低下頭，狠狠咬住了自己的舌尖。
劇痛從口腔炸開，鹹腥的血味漫了滿嘴。
那一下痛得像有人在她腦子裡點了一根引信，所有的混沌在那一瞬間被炸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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