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蘇錦謙跟往常一樣，窩在書房看到大半夜。這會他正對著一本講一戰東線戰場的破小冊子摳細節呢，忽然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
那步子走得不緊不慢，沉得要命，他立馬反應過來——這不是周管家。
緊接著門“吱呀”一聲就開了。
陸廷驍斜斜靠在門框上，換了一身家常便服，深藍色襯衫敞著兩顆釦子，露著半截線條分明的鎖骨。他手裡端著一杯茶，熱氣繞著燈光嫋嫋往上升，把他臉上的表情都遮得朦朦朧朧的。
“還在這兒用功呢啊，我說好學生？”他語氣吊兒郎當的，聽得人根本摸不準到底是誇還是損。
蘇錦謙立馬合上書站起來，微微欠了欠身：“陸少爺。”
“別別別，別叫我陸少爺，聽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陸廷驍晃悠著走進書房，一屁股坐進蘇錦謙對面的椅子，翹著二郎腿，端著茶杯慢悠悠把蘇錦謙從上到下掃了一遍，“你比我小，叫哥。”
蘇錦謙沒接這話，只是坐回去，把那本小冊子往旁邊挪了挪，安安靜靜等著他說過來找自己到底有什麼事。
可陸廷驍偏就不著急開口。他端著茶杯慢悠悠抿了兩口，眼睛掃了一圈整個書房，最後落在蘇錦謙攤在桌上那本書上，嚯了一聲：“看這玩意兒啊？我三年前就看過了，寫得什麼玩意兒，大半分析都是事後諸葛亮，純純馬後炮。”
蘇錦謙臉色半分沒變，開口問道：“那陸少爺有什麼高見？”
陸廷驍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前一探，胳膊撐在膝蓋上，整個人帶著點咄咄逼人的勁兒往蘇錦謙跟前湊：“我的高見啊——你天天悶在這兒啃書有啥用？軍校考試根本不考這些洋人亂七八糟的玩意兒，人家考的是真刀真槍的硬本事。格鬥。射擊。體能。戰術推演，你說說你哪一樣能拿出手？”
蘇錦謙沒被他撩撥得動氣，也沒往後縮，就安安靜靜迎上他的眼神，開口說：“所以我才正在練啊。”
“練？就你跟那個鄭瘸子練的那兩下花架子？”陸廷驍嗤得笑出了聲。
嚯地一下站起身，梗著脖子居高臨下地瞟著他：“我說蘇錦謙，你知道正經軍校裡的格鬥教官都是什麼水平嗎？鄭瘸子自己都廢了一條腿，他教你的那點玩意兒不就是最基礎的防身術罷了？真正軍方練的格鬥，那是招招往死裡打的殺人技！你連我十招都接不住，還痴心妄想考軍校前五十？”
蘇錦謙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指悄悄攥成了拳頭，可臉上還是半點兒波瀾都沒有，平平淡淡地開口：“合著陸少爺今晚特意跑來找我，就是為了跟我說我肯定考不上是吧？”
“那哪能啊，”陸廷驍挺直腰板，嘴角的笑越來越勾人，眼底卻悄悄溜過一絲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光，“我來就是跟你說清楚，從明天開始，我就要親自陪你練了。到時候可別哭鼻子啊。”
陸廷驍也不等他答話，轉身都走到門口了，又突然停住腳，偏過頭來。走廊的燈光從側面打在他臉上，把那張本就稜角分明的臉襯得更深邃了。
“小豆芽。你要是因為訓練不夠考砸了，那老子贏了你也沒意思。”他說，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理所當然的張狂勁兒。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忽然變得輕描淡寫，就跟隨口提了一句似的。
“再說了，你要是死在別人手裡，多沒勁啊。”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走廊，只留下軍靴踩在地板上的餘響飄進來。
蘇錦謙坐在書桌前，盯著空蕩蕩的門口看了好久，直到煤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他才回過神來。他低下頭，看著面前攤開的書頁，卻半個字都看不進去了。
他過來就是為了給我提個醒？
——————
陸廷驍說要親自陪練，蘇錦謙本以為他只是隨口一說，過兩週新鮮勁過了自然就忘了。但他顯然低估了這位少帥的執著——或者說，低估了他以折騰他為樂的熱情。
每週六下午，陸廷驍準時從軍校回來，軍裝都不換，直接到花園裡找他。
格鬥對練照例是蘇錦謙單方面挨摔。陸廷驍的招式越來越刁鑽，每次都能精準地找到他的破綻，然後毫不留情地一招制敵。
蘇錦謙每次被他摔在地上，都覺得自己像一隻被貓撥來撥去的耗子，但他咬著牙爬起來，拍拍土，擺好架勢，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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