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考前磨礪日子一天天往前熬，蘇錦謙在督軍府的日子，過得就像上了發條的機械鐘，半分不敢停。
天還沒亮就得爬起來，拽過冷水搓臉，束胸勒得緊巴巴，綁腿腰帶都得系得嚴嚴實實，對著鏡子來來回回查三五遍，確認半點兒破綻都沒露，才敢推門出去，直面鄭教習那張永遠拉得比驢還長的臭冷臉。
鄭教習的體能訓練，最開始只讓跑五圈，後來慢慢加到十圈，到最後直接改成負重跑了。他給蘇錦謙腿上綁了倆沙袋，一個就足足三斤重，讓他繞著花園來回跑。
才剛跑三圈，蘇錦謙的腿就沉得跟灌了鉛似的，每抬一步都得把後槽牙咬碎了才撐得住。硬扛到第五圈，眼睛都開始發花，耳朵裡嗡嗡直響，可他咬死了牙硬撐著不肯停——他心裡門兒清，鄭教習就在旁邊盯著呢，那雙眼可是真上過戰場見過血的，半點兒偷懶賣慘的花招都容不下。
“太慢了！就你這龜速擱戰場上，早被人打成篩子了！”鄭教習這一嗓子吼得，感覺花園都晃三晃，“腿給我抬起來！你這是跑步還是拖地呢？”
蘇錦謙咬著牙硬生生把速度往上提，腿上的沙袋甩來甩去墜得慌，每一步都像陷在爛泥裡玩命掙。
跑到第八圈的時候腳一滑直接摔了，膝蓋結結實實磕在碎石路上，硌得那叫一個鑽心疼。他撐著地面硬爬起來，一瘸一拐接著往前跑，血順著小腿往下流，在腳踝上印了一道暗紅紅的印子。
鄭教習就抱著胳膊站邊上，臉繃得跟塊石頭似的，半個字都沒蹦出來。
等熬完十圈，蘇錦謙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喘粗氣，抹在臉上遮膚色的鍋底灰被汗水衝出來好幾道印子，露出來底下白白的皮膚。鄭教習走過來，扔給他一塊乾毛巾，語氣居然比平時軟了一丟丟：“還行，比上個月快了一盞茶的功夫。”
蘇錦謙接過毛巾擦了把臉，咬著牙直起腰，胸口還跟打鼓似的劇烈起伏，嘴卻硬得像石頭：“明天再加一圈。”
鄭教習掃了他一眼，沒說話，嘴角卻悄咪咪動了一下——那是憋著想笑呢。
基礎格鬥課比跑步還折磨人。蘇錦謙本來身子就弱，力氣也跟不上，跟鄭教習這種身經百戰的老兵對練，基本就是單方面捱揍。每次上完格鬥課，身上都得添好幾個淤青，胳膊上。肋骨上。大腿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晚上脫衣服自己一看，活脫脫一塊打翻了的調色盤。
可他從來沒喊過一聲疼，也從來沒往後縮過半步。一個動作練不會，他就練一百遍；一個摔法記不住，他就在房間裡對著空氣反覆琢磨，練到深更半夜，練得渾身大汗，直接癱在地上起不來，就直接歪地板上歇著，轉天爬起來接著練。
後來鄭教習跟他對練的時候，下手明顯開始收著勁兒了，這不是故意放水，是老兵對肯硬扛的新兵蛋子實打實的認可——這小子看著弱，骨頭倒是硬得很，天生就是當兵的料。
陸柏安一回府就會把蘇錦謙叫到書房去。
陸柏安考他的法子比鄭教習文雅多了，但挖坑為難人的本事，比鄭教習還狠。
他不考那些死記硬背的死玩意兒，直接給你出活題：要是你帶著一個排的兵守在某個地方，突然碰上敵人了，你該怎麼判斷敵情？怎麼排兵佈陣？怎麼撤出去？地形啊。兵力啊。後勤啊。天氣啊，所有變數都得給他考慮得週週到到，答不上來就讓你當場站在書房裡想，想明白才能走。
有時候一道題就能把他卡死，整整一下午都卡在那兒動不了，站半天站得腿都麻透了，再看陸柏安，往太師椅上一坐，悠哉悠哉又是喝茶又是看書，偶爾抬眼皮瞟他一眼，那眼神明擺著就是看笑話，滿是揶揄。
“怎麼著？這就卡殼動不了啦？戰場上可沒人停下來等你喝口茶緩勁兒。”
蘇錦謙咬著嘴唇，腦子裡轉得飛快，把所有可能性翻來覆去捋了八百遍，直到憋出一個至少能說通的方案，才敢開口回答。
要是答得漂亮，陸柏安就微微點一下頭；要是答得不對，那傢伙半點兒面子都不給，當場就把你的漏洞戳穿，批得你一無是處。
但下次再考，他出的題鐵定比上次還難。
蘇錦謙心裡透亮，這老傢伙就是在磨自己呢。就跟磨刀似的，一層一層把外面的鐵鏽磨掉，最後磨出亮閃閃的鋒利刀刃來。
晚上那段時間是蘇錦謙最寶貝的。陸柏安的書房對他全開放，那一整面牆的書架，簡直就是他挖到的最大寶藏。
從《孫子兵法》各種各樣的注本，到克勞塞維茨《戰爭論》的譯本，從咱們中國古從古代戰史到一戰戰例分析，從槍械構造圖紙到炮兵射擊引數表，他全都是一本接著一本死磕，看不懂的就先抄在小本子上，攢著等第二天找機會問人。
周管家有時候夜裡路過書房，忍不住從門縫往裡瞟，就看見書房的燈還亮著，瘦瘦小小的一個少年趴在書桌前，就著煤油燈那點昏黃的光，一個字一個字往本子上抄。管家輕輕嘆口氣，端著一碗熱粥放在門口，敲了兩下門就悄咪咪走了。
蘇錦謙開門看見放在地上的粥，愣了一下，還是端起來一口一口喝乾淨了。就是簡簡單單的白米粥，裡頭臥了個雞蛋，只放了一丟丟鹽，可這卻是他到省城之後，吃過最暖肚子的東西了。
說白了，人這一輩子，總有人會在你看不見的時候拉你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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