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萍水相逢從這天之後，蘇錦謙的日子就拆成了兩半過：凌晨三點到早上八點守餅攤，八點一收攤他就背上書和紙筆，跑到省城圖書館蹭書看。
這省城圖書館是公立的，進去看書不花錢，裡頭有一整套中學教材還有各種參考書，還有間安安靜靜的閱覽室，他能在那兒安安穩穩坐整整一下午。
他像一塊乾涸的海綿被扔進了水裡，拚命地吸收一切能吸收的知識。
算學是他最強的科目，前世的數學底子讓他的進度遠超常人；國文也不差，原身的父親打下的基礎紮實；唯獨史地需要從頭開始啃，尤其是近代史和世界地理，這些在原身的村子裡根本接觸不到。
他把書上重要的知識點抄在自己用廢紙訂成的小本子上，字寫得又小又密，一面紙能抄兩面內容。圖書館的管理員老周頭是個五十多歲的和藹老頭，見他天天來，風雨無阻，又見他衣裳雖然舊但乾乾淨淨，寫字一筆一劃極認真，便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時候甚至悄悄給他留一盞燈。
到了傍晚，蘇錦謙收了書本趕回碼頭，繼續做晚班的生意。碼頭晚班工人更多，他從傍晚一直幹到夜裡九點多，一天下來能做三批餅，賣出一百二十個左右，日收入穩定在八十文上下，扣除成本和分給周大牛的四成，自己每天能攢下四十多文。
然而好景不長。
這天早上，蘇錦謙照例在碼頭附近的街口支起了攤子。凌晨的碼頭已經熱鬧起來了，扛活的苦力。趕早船的商販。拉著黃包車等客的車伕，都是他的老主顧。鐵皮爐子剛燒熱，第一批餅子剛貼上鍋，就已經有七八個人圍了過來。
“小兄弟，還是老規矩，兩個餅一碗茶！”
“給我來三個，今兒活重！”
蘇錦謙麻利地翻著餅，嘴上應著，手裡的活兒不停。他在這個街口已經站了快半個月，和這些苦哈哈的碼頭工人都混了個臉熟，大家都知道這個瘦瘦小小的少年做餅實在。價錢公道，比旁邊那家老字號餅鋪划算得多。
旁邊那家餅鋪，正是他倒黴的根源。
“讓開讓開！”
一陣粗暴的吆喝聲忽然從街那頭傳來。排隊等餅的工人們紛紛回頭，然後像見了鬼似的往兩邊讓開，臉上露出懼色。
蘇錦謙抬頭一看，心裡咯噔一下。
來的是七八個人。走在最前面的兩個穿著綢布短褂，挺胸凸肚，一看就是街面上混的。後面跟著幾個歪戴帽子。敞著衣襟的跟班，還有一個穿長衫的瘦高個兒，留著兩撇鼠尾須，眼神陰惻惻的，正是隔壁街上那家“劉記餅鋪”的掌櫃劉三財。
“就是這小子。”劉三財指著蘇錦謙的攤子，對那兩個綢褂男人說道，嗓子又尖又細，“我打聽過了，這小子沒有鋪面執照，也沒有拜過碼頭，就這麼支個破爐子搶我的生意，簡直是壞了規矩！”
為首那個綢褂男人叼著一根牙籤，上下打量了蘇錦謙一番，嗤笑一聲：“就這小雞崽兒？瘦得跟根柴火棍似的，也敢在斧頭幫的地盤上亂擺攤？”
斧頭幫。
蘇錦謙心裡一沉。他來省城這些天，在碼頭和市集上沒少聽人提起這個名字。斧頭幫是城南一霸，把持著好幾條街的商鋪和攤販，每個月都要收“保護費”，不給錢就砸攤子打人。他特意選了碼頭附近這個不起眼的角落，就是不想招惹這些人，沒想到還是被找上門了。
“各位爺，”蘇錦謙壓低了聲音，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謙卑無害，“小的初來乍到，不懂規矩，您多包涵。小的就是賣幾個餅餬口，絕沒有搶誰生意的意思——”
“沒搶生意？”劉三財尖聲打斷她，“你一個餅賣兩文錢，我鋪子裡的餅賣三文錢，這半個月我鋪子裡早上的生意少了三成！你說這不是搶是什麼？”
蘇錦謙心裡冷笑。三成？你劉記餅鋪的餅又小又硬，用的大都是陳面，碼頭工人早就怨聲載道了，就算沒有他的餅攤，人家也不見得就願意去你家買。但這些話他不能說，說了就是找死。
“劉掌櫃，小的做的是小本買賣，用的都是最便宜的粗麵雜糧，跟您鋪子裡的精細白麵餅沒法比。碼頭上的兄弟們圖便宜才來小的這裡，跟您的客人不是一路的——”
“放你孃的屁！”
劉三財身後一個跟班不等他說完，上前一腳踹翻了鐵皮爐子。滾燙的爐子哐噹一聲倒在地上，上面的平底鍋翻了，半生不熟的餅子滾了一地，豬油灑在泥地上，冒起一股焦煙。
蘇錦謙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雙手攥緊了拳頭。
“小兔崽子，”劉三財走上前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鼠尾須一翹一翹的，“今天給你兩條路。第一條，把你這破攤子收了，滾出城南，永遠別再回來。第二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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