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這麼多人欺負一個小攤販,你們斧頭幫現在就這麼點出息了?”
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語調散漫,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輕蔑,像是在看一齣無聊的鬧劇。
人群自動往兩邊分開,露出一個人來。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衫,手裡提著一隻皮箱,像是剛從碼頭下船的樣子。他身形高挑,肩寬腰窄,五官深邃凌厲,眉骨高挺,薄唇微微抿著,一雙漆黑的眼睛掃過斧頭幫眾人,目光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淡然,彷彿不是在面對七八個地痞,而是在看一群礙眼的蒼蠅。
他的氣質太獨特了,獨特到蘇錦謙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明明穿著文人的長衫,卻掩不住骨子裡的那股凌厲剛硬;明明站姿隨意,卻像一柄未出鞘的刀,帶著一種蓄勢待發的危險。
斧頭幫為首那人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了那副地頭蛇的囂張嘴臉:“哪來的小白臉?斧頭幫辦事,識相的就別多管閒事——”
話音未落,他忽然慘叫一聲,整個人彎成了蝦米。沒人看清那個年輕人是怎麼動的,只看到他身形一閃,手裡的皮箱都沒放下,一腳就踹在了斧頭幫頭目的膝蓋上。那一腳又快又狠,頭目直接跪倒在地,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剩下的幾個跟班愣了一瞬,然後齊齊撲了上來。
年輕人的反應快得不可思議。皮箱往旁邊一拋,側身閃過迎面砸來的木棍,順勢一個肘擊撞在來人的肋骨上,那人悶哼一聲倒地。他反手奪過木棍,手腕一抖,木棍橫著掃出去,劈啪兩聲,又有兩個人抱著手臂蹲了下去。
動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每一招都精準到了狠辣的程度。
蘇錦謙站在一旁看得分明——這人用的不是街頭鬥毆的野把式,是標準的軍方格鬥,乾淨。高效。招招致殘。他在省城街頭打這一架,甚至沒出全力,像是隨便活動活動筋骨。
轉眼的功夫,地上已經躺了五六個,抱著膝蓋的。捂著肋骨的。捂著下巴的,呻吟聲此起彼伏。剩下的兩個跟班面面相覷,看了看地上的同伴,又看了看那個年輕人,同時往後退了幾步,轉身就跑。
年輕人拍了拍長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彎腰撿起皮箱,似乎對這一切毫不在意。
劉三財早已嚇得癱坐在地上,鼠尾須抖得像風中的枯草。
年輕人居高臨下地掃了他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以後再讓我看見你欺負小攤販,你這家鋪子就別開了。”
劉三財連滾帶爬地跑了,連頭都沒敢回。
年輕人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蘇錦謙身上。蘇錦謙這才藉著晨光看清了他的臉——劍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微抿,是一張讓人過目難忘的面孔。但真正讓人移不開眼的是他身上的氣質,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鋒銳,不怒自威。
“沒受傷吧?”他開口,聲音低沉,語氣隨意,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沒有。”蘇錦謙連忙低下頭,“多謝先生出手相助。”
“謝就不必了。”年輕人看了一眼地上被踹翻的鐵皮爐子,又看了一眼滾了一地的餅子,微微皺了皺眉,從袖口裡摸出一塊大洋,隨手拋了過來。
蘇錦謙下意識接住,冰涼的銀元落在掌心,沉甸甸的。
“賠你的爐子,這些餅子都糟蹋了。”年輕人說完這句話,也不等他回應,提起皮箱轉身就走,長衫的下襬被風吹起一角,身形筆挺利落。
“等等——”蘇錦謙追了兩步,“敢問恩人尊姓大名?日後也好報答。”
年輕人腳步不停,只是偏過頭來,晨光從他身後打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他似乎是笑了一下,笑容淺淡,轉瞬即逝。
“萍水相逢,不必了。”
他說完這句話,大步走進了碼頭的人流裡,長衫的灰色很快融入了晨霧和人群,消失不見。
蘇錦謙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塊還帶著對方體溫的大洋,盯著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那個人......”身旁一個碼頭工人湊過來,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後怕和敬畏,“剛才那一腳一腳的,一看就是練過的。小兄弟,你今天運氣好,碰上貴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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