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重逢
每週六軍校沒任務都會給學生放了半天假休整。
對這幫新生來說,這半天假簡直就是久旱逢甘霖啊!
連著六天高強度軍訓連軸轉,每天早上五點半就得爬起來,站佇列。練體能。格鬥基礎。軍事理論輪著來,晚上還得留在教室自習背條例,那個凶神惡煞的陳默生跟陰魂似的哪兒都有他,教官們的吼聲更是繞著耳朵轉個不停,所有人都咬著牙硬扛,扛到週六這天總算是能喘口氣了。
有人回宿舍就癱床上補覺,有人趕緊抓緊時間洗衣服縫襪子,還有人單獨跑到操場自己加練——可不是什麼勤奮好學,是怕下週進度跟不上再挨罰唄。
方文洲就是第一種,從早上解散回宿舍他就沒沾過地,連午飯都是蘇錦謙幫他帶的倆窩頭。
蘇錦謙不是任何一種。他先找了個澡堂,裡裡外外把自己搓得乾乾淨淨,又把下週訓練要用的布條收拾妥當,回來之後就一個人溜去了校舍後面的小樹林。那兒偏得很,沒什麼人來,就幾棵老槐樹伴著一片雜草地,正好能不用時時刻刻繃著那張臉,能稍微鬆快鬆快。
他靠著一棵老槐樹,抬頭瞅著樹冠縫兒漏下來的碎陽光,長長撥出一口白氣。三月份的風還帶著點涼勁兒,可太陽曬在臉上已經有點兒暖意了,溫乎乎的特別舒服。
他閉了閉眼,讓腦子空了幾秒——就短短幾秒,再睜開眼的時候,又是那個冷靜剋制的蘇錦謙了。
“蘇錦謙。”
一個聲音從身後飄過來,偏低沉,聽得熟,還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蘇錦謙後背“唰”一下就繃緊了。他轉回頭,就看見陸廷驍站在兩丈開外的槐樹下,穿一身筆挺的軍校教官制服,手裡攥著本訓練記錄冊,看著像是剛從訓練場過來。
樹葉漏下來的陽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正一動不動盯著他。
“陸——”他下意識就要喊“陸少爺”,話到嘴邊硬生生拐了彎,“陸教官。”
陸廷驍眉頭輕輕皺了一下,轉臉就鬆開了,嘴角勾出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叫我教官?這才一週沒見,怎麼反倒生分了?”
他說著就朝蘇錦謙走過來,軍靴踩在枯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蘇錦謙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背“咚”得一下抵在了槐樹幹上。陸廷驍在離他不到兩步的地方停下,低著頭看他,那眼神里藏著一種蘇錦謙說不出來的滋味。
“聽說你這一週過得可不太順啊。”他語氣吊兒郎當的,跟聊今天天氣咋樣似的,“佇列訓練被罰了兩次吧?一次是帽子歪了,一次是步子慢了半拍。食堂吃飯被錢寶坤故意撞翻了飯碗,你一聲沒吭,重新打了一份蹲門口吃。晚上洗澡——”
“你查我?”蘇錦謙打斷他,話音裡帶了點旁人不仔細聽都察覺不出的冷意。
“廢話。”陸廷驍一點不藏著,那理直氣壯的勁兒,真叫人忍不住想揍他一拳,“我跟你說過,你是老子罩著的人。你在這學校裡一舉一動,我都能知道。你以為我閒得慌申請來新生營當助理教官?”
蘇錦謙直接愣在那兒了。
申請來新生營。這幾個字像顆小石子“咚”得砸進他心裡,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陸廷驍本來就是二年級的優等生,論成績論家世,完全可以安安穩穩在高年級待著,根本沒必要跑來新生營遭這份罪。
新生營的助理教官那可是最苦最累的活,天天跟一幫啥都不懂的新兵蛋子混一塊兒,嗓子喊啞了都沒人心疼。
他來這兒,居然是為了——
“別自作多情啊。”陸廷驍好像一眼看穿他在想啥,飛快別過臉,語氣一下子變得硬邦邦的,“我是來盯著你的。別忘了咱倆打的賭,你考進前五十,我罩你。你要是違反軍紀被開除了,我陸廷驍的臉往哪兒擱?”
蘇錦謙看著他微微發紅的耳尖,心裡忽然冒出來一股子說不出的滋味。這滋味雜得很,有感激,有警惕,還有點悄悄冒出來的暖意,更藏著一個他不敢深想的危險訊號。
“多謝陸教官關照。”他垂下眼睫,語氣又變回了慣常的平淡,“不過我自己能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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