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澡堂佇列訓練啊,得從立正稍息教起。
“立正!挺胸抬頭把肚子收回去!瞅瞅你那肚子鼓鼓囊囊的,這是懷了幾個月了?趕緊收回去!”
“雙手貼緊褲縫!貼緊點!這哪是貼褲縫啊,你這是在褲縫邊扇扇子呢!”
“目光給我平視前方!眼珠子別瞎轉!地上是有錢啊還是有姑娘啊,給你勾得魂都飛了?”
陳默生帶著他那一幫教官在隊伍裡來回溜達,半點兒小細節都不肯放過。誰站姿歪了,上去就一腳踹膝彎給你掰正;誰手沒貼緊,“啪”就是一巴掌拍胳膊上;誰偷偷撓個癢,直接罰原地做五十個俯臥撐。
新生們在倒春寒的冷風裡硬生生站了倆鐘頭,腿站麻了,手凍僵了,耳朵被教官吼得嗡嗡直響,愣是沒一個人敢動一下。
蘇錦謙站得直挺挺,半點兒不動彈。他這軍姿早就在督軍府被鄭教習磨得滾瓜爛熟,雙腳分開剛好六十度,膝蓋貼得緊緊的,收腹挺胸,下巴輕輕收著,每一塊肌肉都老老實實待在該待的地方。
陳默生從他面前過的時候,腳步特意頓了一下,眼睛在他身上停了兩秒,啥也沒說,轉身走了。
就這兩秒鐘的停頓,給蘇錦謙心裡嚇得警鈴都響了。他寧願陳默生罵他兩句,也不想被這貨多瞅兩眼。在這種地方,被教官盯上絕對不是啥好事,更何況他這種揣著一肚子秘密的人。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吃飯,結果新生們又捱了一刀子。
食堂就是個很大的平房,擺著一溜長條桌長條凳,吃飯就給十五分鐘時間。
飯菜倒是管夠——糙米飯,白菜燉豆腐,再配一個雜糧窩頭,半點兒葷星子都瞅不著。方文洲端著碗坐下,盯著碗裡寡淡得能照出人影的白菜豆腐,垮著個臉嘟囔了一句“就這啊?”,旁邊立馬竄出來個教官吼他:“不想吃就滾出去跑十圈!”
給方文洲嚇得差點把碗扣自己臉上,趕緊埋下腦袋瘋狂扒飯,半個屁都不敢再放了。
蘇錦謙吃得飛快。倒不全是因為餓——說起來他確實餓,從早上五點半折騰到中午,體力耗得一乾二淨,肚子早就空得咕咕叫了——但更重要的是,他得把每一分能擠的時間都用上。
吃飯快,洗漱快,換衣服快,但凡要脫衣服或者跟人離得近的時候,他必須快,快到別人來不及細看,快到漏不出半點兒破綻。
可該來的麻煩,早晚躲不掉。
傍晚訓練結束,教官通知所有新生去澡堂洗澡。蘇錦謙聽見這話的時候,心臟就跟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狠狠攥住了似的,連氣都喘不勻。
軍校澡堂就是個大通間,牆上整整齊齊排了幾十個淋浴頭,沒有隔斷,也沒有簾子,所有人都光著身子在一塊兒衝。
對普通男學員來說這不就是日常嘛,可對蘇錦謙來說,這比體檢還嚇人,簡直是噩夢。
體檢還能想點法子矇混過去,洗澡可是天天都得去的事兒。總不能天天找藉口不去吧,那樣反而更招人懷疑。
可不去不行嗎?也不行——真脫了衣服,他那秘密直接就攤在幾十雙眼睛跟前了,那後果想都不敢想。
他腦子裡飛轉,把所有能想的法子都過了一遍:裝病?偶爾一次還行,天天裝根本不可能;等所有人洗完再進去?也不行,總有人磨磨蹭蹭耗到最後;申請單獨洗澡?那也太扎眼了,根本說不出正當理由。
想來想去,也就一個法子:找個所有人都不留意的時間進去。
吃完晚飯,新生們一群一夥往澡堂湊,方文洲也拉著蘇錦謙一塊兒去。蘇錦謙按著肚子,一臉難受:“你先去吧,我肚子有點不舒服,晚點再去。”
方文洲立馬關心起來:“又肚子不舒服?你是不是水土不服啊?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沒事沒事,就是吃多了,歇會兒就好。”蘇錦謙擺了擺手,看著方文洲拎著毛巾換洗衣裳進了澡堂,才轉身快步走回宿舍。
他在宿舍熬了好久,熬到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稀,熬到窗外徹底黑透了,才拿上毛巾臉盆,往澡堂走。
他故意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豎著耳朵聽。澡堂裡頭還能聽見水聲,但比之前稀多了,估摸著也就三五個人還在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