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廷驍?
他怎麼會站在教官隊伍裡?
蘇錦謙腳步悄悄頓了一下,沒愣多久就回過神,照舊跟著大隊伍往前挪。跟陸廷驍擦身而過的時候,他眼睛都沒往那邊斜一下,裝得跟完全不認識這人似的。可剛走過去,他餘光就瞥見陸廷驍嘴角輕輕翹了一下——那點勾人的弧度,他熟得不能再熟了。
“那個教官是誰啊?怎麼這麼年輕?”旁邊有人小聲嘀咕。
“哪知道啊,長得是真帥,就是看著有點兇巴巴的,冷得很。”
“哎你看他肩章啊,這不是學員肩章嗎?怎麼跑到教官隊伍裡去了?”
蘇錦謙沒搭話,眼皮垂著接著往前走,腦子卻轉得飛快——陸廷驍是二年級的老生啊,按規矩根本輪不到他當教官啊。
除非......是專門抽過來協助訓新生的?好像軍校確實有這規矩,挑高年級的尖子生當新生的助理教官,一來練一練他們帶人的本事,二來也好挫挫新生這群毛頭小子的銳氣。
要真是這樣,接下來這日子,估計比我預想的還要難捱咯。
到了晚上,方文洲窩在宿舍翻軍校的紀律手冊,越看臉越白,忍不住哀嚎:“我去!早上五點半就得起床,晚上十點就熄燈,吃飯只給十五分鐘,洗澡就十分鐘,出個校門要一層層審批,帶點不該帶的東西直接沒收......這是來上學還是來蹲大牢啊?”
錢寶坤躺在自己鋪的真絲床單上,翹著二郎腿,一臉不屑:“怕個屁,規矩都是管窮鬼的。”
方文洲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給他,轉過頭問蘇錦謙:“錦謙兄,你怕不怕啊?”
蘇錦謙正整理內務櫃呢,把換下來的衣服疊得方方正正,完完全全按著手冊上的要求擺得整整齊齊,頭都沒抬就開口:“怕什麼,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錢寶坤聽了嗤了一聲,聽著像是覺得這話故意懟他,可他正忙著往臉上抹雪花膏,懶得跟他掰扯。
蘇錦謙也沒再多說啥,把內務櫃關好,坐到床沿邊,從包袱最裡面掏出那張皺巴巴的良民證,藉著窗戶漏進來的月光看上面的字——“蘇錦謙,男,十五歲,青牛村人氏”。印章還是紅亮紅亮的,紙邊都磨得起毛了。
他把良民證重新貼胸口收好,躺到床上閉上了眼睛。
外面走廊傳來教官查房的腳步聲,軍靴踩在水磨石地上,一步一步越來越近,又一步一步慢慢走遠。方文洲都已經打起小呼嚕了,錢寶坤翻了個身,嘴裡嘟嘟囔囔說了句夢話。
蘇錦謙又睜開眼,直勾勾盯著天花板。
從明天開始,他就得在這個人人都說像“煉獄”的軍校裡,跟好幾百個大男人同吃同住同訓練,還得在刀疤臉總教官,還有不知道打著什麼算盤的陸廷驍眼皮子底下,捂著那個隨時能讓他死無全屍的秘密。
他慢慢舒出一口濁氣,把被角掖得嚴實點,重新合上了眼睛。
窗外月亮冷冷清清,光落在操場的黃沙地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明天,就是煉獄的第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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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入學第一天,蘇錦謙是被軍號給炸醒的。
凌晨五點半啊,窗外黑得跟扣了個鐵鍋似的,營房走廊的軍號直接把整棟丙字樓給捅穿了。那聲音又尖又刺耳,跟拿刀子在鐵板上刮似的,睡他上鋪的方文洲直接嚇得從床上滾下來,裹著被子結結實實砸地上,悶哼了一聲,半天沒爬起來。
“起床!五分鐘!操場集合!快點!”走廊裡炸起教官的吼聲,還混著軍靴踹門板的哐哐響,一間一間踹過來,踹到三零七室的時候,整扇門都在框裡哐哐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