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謙這時候都已經穿好衣服了——他昨晚根本沒脫多少,裹胸布纏得緊緊的,外面套了內衫再套上軍校發的訓練服,鞋子就擺床底下伸手就能夠著的地方。不到三分鐘,穿衣。疊被。檢查身上有沒有漏破綻一整套流程就做完了,轉手一把拽起還在滿地摸鞋的方文洲,拖著就往外跑。
到了操場上,天還沒完全亮透呢。
三月早上的寒氣跟小刀子似的往臉上刮,幾百個新生擠在操場上站隊,一個個凍得哆哆嗦嗦,嘴裡哈出來的白氣都湊成一片霧了。有人釦子系錯了位,有人鞋帶散了沒系,有人帽子歪到後腦勺,有人還在手忙腳亂扎腰帶,狼狽得跟一群剛從鴨圈裡趕出來的鴨子似的。
陳默生站在司令臺上,一動都不動,跟生鐵澆出來的雕像似的。他臉上那道刀疤在濛濛晨光裡看著格外嚇人,那雙冰碴子似的眼睛慢悠悠掃過臺下每一張臉,像是要把每個人的位置。每個人的表情,都一個個記下來......這就是人的破綻啊。
“四分三十秒。”他總算是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冰塊砸在操場上,涼得扎人,“就這速度,還是你們第十五期學員的集合成績?一群廢物。”
操場上瞬間鴉雀無聲,連風都識趣地停了,不敢瞎晃悠。
“從今天開始,集合限時三分鐘。一個人遲到,全班跟著受罰;兩個人遲到,全排受罰;三個人遲到,全連一起受罰。”陳默生嘴角扯了扯,臉上那道刀疤也跟著跟著扭了一下,“別拿我說的話當玩笑,我從來不和廢物開玩笑。”
說著,他的目光“唰”得就釘在了佇列中間的某個位置。
“第三排第五列,出列!”
大夥都偷偷扭頭瞟過去——第三排第五列站的是錢寶坤。
錢寶坤當場懵了一下,下意識左瞅右瞅,確認喊的真是自己,才磨磨蹭蹭往前挪了一步,臉上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那股子富家公子的懶勁兒都快飄出來了。
“你腰帶扎反了。”
錢寶坤低頭一瞅,嘿,還真反了。他撇了撇嘴,好像這根本算不上什麼事兒,抬手就要解下來重扎。
“誰讓你動了?”
錢寶坤的手“咔”一下就僵在半空中,動也不是收也不是。
陳默生走下司令臺,一步一步慢悠悠蹭到錢寶坤跟前。他比錢寶坤高了快一個頭,低頭瞅著錢寶坤,那眼神冷得啊,就像在看一隻等著下鍋的雞。
“軍校第十二條紀律——著裝不整齊,罰負重跑十圈。不過今天是第一天,我不罰你。”他頓了頓,語氣突然輕得不像話,“我就是要讓你長長記性。”
他抬起手,輕輕往錢寶坤胸口拍了一下。
看著那一下沒使勁兒,可錢寶坤整個人跟被大鐵錘砸中了似的,連著退了好幾步,“噗通”一聲就坐地上了,臉漲得跟豬肝似的,張著嘴半天倒不上氣來。
操場上靜得啊,連誰心跳快了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記住什麼了?”陳默生低頭看著他,語氣還是平平淡淡的。
錢寶坤連滾帶爬站起來,雙腿都在打哆嗦,臉上哪還有半點兒怠慢的樣子?他站得筆直,喊出來的嗓門大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記住軍容軍紀!”
“不錯。”陳默生轉身走回司令臺,背對著所有人,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鑽進了所有人耳朵裡,“你們也一樣,給我記牢了——在這兒,沒有什麼少爺公子,沒有什麼特權,所有人都一個樣。你們唯一的身份,就是軍校學員;你們唯一的目標,就是練成合格的軍人。做不到的,趁早收拾東西滾蛋。”
沒人敢出聲,半句話都沒人敢說。
蘇錦謙站在佇列裡,眼睛盯著前方,心裡卻把陳默生剛才那一巴掌悄悄記下來了——看著輕飄飄的,其實力道準得嚇人,拍的剛好是胸口膻中穴附近,不會傷到人,可足夠讓人半天喘不上氣。
這老傢伙手上的功夫,可比他臉上那道刀疤可怕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