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光進了前五十,名次還比他自己。比陸廷驍預想的高多了。
旁邊有人拍了拍他肩膀,抬頭一看,就是格鬥臺上被他摔得四腳朝天的鐵塔。
鐵塔撓著腦袋,樣子有點不好意思,但眼裡全是實打實的佩服:“蘇錦謙,你居然考了三十一名?真他媽牛啊!我三百名都開外了,明年還得再來刷一遍。”
蘇錦謙這才回過神,衝他笑了笑:“你已經很不錯了,明年肯定沒問題。”
鐵塔咧嘴一笑,露出一嘴白牙:“承你吉言!回頭有空一塊兒喝酒!”
蘇錦謙點點頭,轉身擠出了人群。他腳步越走越快,走到沒人的地方,忽然停下來,雙手捂住臉,肩膀輕輕抖了起來。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從青牛村那從攥著那截破麻繩逃命開始,從翻大山抄小路逃出來開始,從在碼頭扛貨累到直不起腰。被逼著擺小攤賣野菜餅開始,從在督軍府後花園被陸廷驍揍得趴在地上找不著牙開始——蘇錦謙就沒退過半步,也沒停下過一步,就這麼硬邦邦走到了今天。
他把手放下來,猛地仰起頭,硬把眼眶裡那點溼意給憋了回去。
不能哭,哭了臉上遮傷疤的暗粉該花了,哭了就不算個頂天立地的老爺們了。
等把翻湧的情緒都捋順了,他正打算回督軍府報信,剛挪出去兩步,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
他轉過了身。
黑亮的道奇穩穩停在路邊,後車門“咔噠”一開,陸廷驍從車上走了下來。
旁邊圍著看榜的學生們,一個個全都扭過頭來,一見陸廷驍,跟老鼠撞見貓似的,吱哇著全都往兩邊躲,硬生生讓出了一條兩人寬的道。
陸廷驍今天穿了一身筆挺的軍校制服,深灰色呢子料沾著晨光,泛著冷森森的光,軍帽壓得極低,遮了大半張臉。可他腳步邁得特別急,軍靴踩在青石板路上,咯噔咯噔,每一步都壓不住那股慌慌的急切。
他大步往公告牆那衝,壓根沒注意到樹蔭底下站著的蘇錦謙。
蘇錦謙張了張嘴,想喊他,可話還沒出口,就見陸廷驍已經擠到榜跟前去了。
他人高馬大的,不用往前擠也把榜單看得清清楚楚。他目光從第一名往下掃,掃得飛快,眉頭微微擰著,臉冷得跟看前線戰報似的。
第一名,不是。前十名,也不是。前二十名——還是沒有。
陸廷驍貼在褲縫邊的手指,悄悄蜷了一下。
第三十一名,蘇錦謙。
陸廷驍的目光“咔”一下就定住了。
他就站在那兒,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半天。
接著,他笑了。
是完完全全鬆了一口氣,乾乾淨淨從心底冒出來的開心。嘴角翹起來,眼角都彎了,整個人像是突然卸下了壓在心上好幾百斤的大石頭,一下子輕了。
蘇錦謙隔著稀稀拉拉的人群望著他,看見那個笑的時候,心口不知道被什麼軟乎乎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樹蔭底下走出來,抬著手衝陸廷驍揮了揮。
陸廷驍轉過身子看見了他的手,臉上的笑一下子收了。他走過來,用眼神遞了個話——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