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生正站在廟門口跟一個教官說話，聽見動靜轉過身，那道刀疤臉在晨曦裡看不出來是啥表情。
接著他就看見了方文洲胳膊上帶血的繃帶，看見了錢寶坤衣服上一大片暗紅紅的血漬，看見了蘇錦謙半邊作訓服都被狼血浸透了。
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身上掃了一秒，最後落在蘇錦謙臉上，皺著眉頭問：“怎麼回事？”
“路上碰到狼群了，一共五六隻。”蘇錦謙放下背囊，直直站定身子。
“報告！兩隻被擊斃，剩下的都跑了。組員方文洲胳膊被抓傷，已經緊急處理過了，其他人都沒事。報告完畢。”
陳默生眉頭皺得更緊了，他邁步走到方文洲跟前，拆開繃帶低頭看傷口——三道抓痕，傷得不深但拉得老長，從手腕一直扯到手肘。他重新纏好繃帶，手法比蘇錦謙還麻利，完事直起身，目光慢悠悠掃過在場每一個組員的臉。
“誰殺的狼？”
“組長！是他！”方文洲搶著喊，嗓門又變回平時那個大嗓門，“領頭的那匹餓狼撲上去咬他，被他一刀直接捅死了！你看捅得深的——”他還伸手誇張地比了一大截，“那狼當場就沒氣了！還有一匹是錢寶坤捅的，我親眼瞅見的！”
陳默生轉臉看向蘇錦謙，目光在他臉上定了好幾秒。
那張蠟黃瘦臉還沾著沒擦乾淨的狼血，晨曦底下看著發烏，他眼睛亮得嚇人，但那是累瘋了又亢奮混出來的光，根本不是打贏了飄得沒邊的得意。
“用什麼刀捅的？”陳默生問。
“就是普通軍用匕首。”蘇錦謙從腰裡把刀拔出來，刀柄上還掛著暗紅紅得血漬。
陳默生接過來，翻來覆去端詳了兩秒，又遞回去。既沒誇也沒罵，就撂了一句話：“歸隊休整，方文洲去醫務兵那兒再重新處理一遍傷口。”
蘇錦謙應了聲“是”，轉身往自己小組的位置走。剛邁出去兩步，陳默生在背後喊住他。
“蘇錦謙。”
他轉過了身。
陳默生臉上那道刀疤在晨光裡輕輕動了一下——說不定是極淡的笑，也可能就是光影晃出來的錯覺。他開口說：“你帶的組個個都跟你一樣，咱們軍校以後都不用招新生了。”
蘇錦謙沒鬧明白這話算不算是誇，可還是規規矩矩敬了個標準軍禮，轉身大步扎進山神廟前的晨光裡。
背影瘦瘦的卻挺得筆直，後背揹著沉得壓人的行軍背囊，被狼血浸透的半片作訓服被晨風吹得輕輕翻卷。
錢寶坤站在原地盯著他背影看，冷不丁從兜裡摸出根菸，叼在嘴裡半天沒劃火。方文洲湊過來好奇地問：“你咋不點啊？”
錢寶坤沒搭理他。
他腦子裡正轉著一件事——剛才殺狼的時候，蘇錦謙被死狼撞得摔在地上，後背結結實實磕在樹上，那一下指定不輕。
可從出事到現在，人家半聲沒哼，眉頭都沒皺一下，連走路都沒揉過一回後背。從磕樹到現在，少說走了兩個鐘頭山路，就這麼硬扛過來了，這小子的骨頭，比他想的硬多了。
陸廷驍不知道啥時候溜到陳默生身後了。
他今天穿的也是作訓服，肩章掛的是學員標識不是教官的，按說他根本不在這次拉練的名單裡。
可他偏偏就來了——靠在山神廟掉渣的屋簷底下，胳膊抱在胸前，目光越過陳默生的肩膀，老遠就黏在蘇錦謙的背影上。
從蘇錦謙走進集結點那秒開始，他目光就沒從人身上挪開過。
那片暗紅的血漬。臉上沒擦乾淨的狼血。走路都挺著脊樑的樣子......他全看在眼裡，一點沒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