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說碰運氣,不如說攢了好久的準備,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
但他懶得解釋。在這軍校裡,讓別人覺得你只是運氣好,遠比讓別人知道你本事大要安全多了。
“參賽名單今天下午就貼公告欄公示了,”方文洲壓低聲音湊了過來,“你知道陸教官也參賽了不?”
蘇錦謙正扯著床單整理床鋪的手輕輕頓了一下,轉瞬間又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他還真不知道。
這幾天他忙著備賽,天天泡在圖書館翻往年的推演案例,回宿舍沾著枕頭就能睡過去。
睡覺前,蘇錦謙連陸廷驍半句都沒搭上話。這會突然聽到訊息,他心裡蹭得冒出來一股說不清楚的滋味——陸廷驍也參賽了啊,要是他跟賙濟川一路打進決賽,早晚得在哪個輪次正面碰上。
他趕緊把這破念頭按下去,低頭繼續收拾床鋪。
旁邊方文洲還叭叭不停,嘮嘮叨叨說陸廷驍戰術風格有多嚇人,他沒往心裡去,可偏有一句話飄進耳朵裡:“......陸教官去年拿了這個比賽的亞軍,輸給了三年級的學長,聽說那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整整繃了一個禮拜......”
蘇錦謙把枕頭擺好,直起腰,語氣平平靜靜開口:“我先去圖書館了。”
那天晚上,蘇錦謙在圖書館查資料查到快閉館。
能找著的推演比賽記錄他都翻遍了,就想摸清楚陸廷驍的路數,結果翻完才發現這人太邪性——有時候兇得跟頭撲過來的猛虎似的,猛衝猛打根本不設防,有時候又慫得跟縮殼烏龜,守得連針都插不進去,時不時還掏出一張誰都想不到的牌,打你個措手不及。
他好像根本沒什麼固定套路,唯一沒變的就是永遠在變。
這才是他最嚇人的地方啊。
“這麼晚還用功呢?”
蘇錦謙猛地抬頭,就看見賙濟川站在書架邊上,手裡攥著本《日俄戰史》,正笑著衝他打招呼。
今天他沒穿軍裝,套了件淺灰毛衣,整個人溫溫柔柔文質彬彬的,說他是大學講臺的年輕助教都有人信,哪像個軍校學員啊。
“周學長。”蘇錦謙站起來,衝他點了點頭。
“別叫我學長,叫濟川就成。”賙濟川拉了椅子坐在他對面,把書往桌上一放,“明天半決賽,對手就是去年拿季軍那夥。我翻了他們之前的比賽記錄,正面攻防那叫一個密不透風,就是應變太慢。我琢磨出個思路,你幫我參謀參謀?”
他把沙盤推演的草圖攤開,拿起筆在上面勾勾畫畫。蘇錦謙湊過去看,倆人湊得越來越近,頭都快貼一塊兒了。
就在這時候,他忽然渾身一僵,有點不對勁——有人盯著他呢。不是路人路過隨便掃一眼那種,是帶著熱乎氣,直勾勾盯了好久都沒挪開的那種注視。
他“唰”地抬頭,往圖書館門口看過去。
陸廷驍就站在那。他穿了便裝,手裡拿著一本還沒來得及插回書架的書,整個人跟石雕似的釘在門口,眼睛直勾勾鎖在他和賙濟川快貼到一起的腦袋上。
他臉上看不出啥變化——嘴角沒翹,眉頭沒皺,根本看不出啥情緒,可握書那隻手,指節都攥得發白了,骨頭稜稜地凸出來。
倆人的目光“咚”地撞在了一塊兒。
蘇錦謙下意識往後一縮,趕緊拉開了和賙濟川的距離。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啥要這麼做,就是本能地覺得,不拉開的話,好像有什麼東西要碎了。
陸廷驍收回目光,臉冷得像冰,面無表情地走進圖書館深處,“哐當”把書塞回書架,轉身邁開大步就走了出去。從頭到尾沒再看他第二眼,半個字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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