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謙迎著顧晏之的目光，沒躲，也沒遲疑。
他開口說：“我站我自己這邊。真要是哪天我上了戰場，我只為一樣東西打仗，那就是不讓任何人再拿繩子套在我脖子上，騎在我頭上。”
顧晏之盯著他看了好半天，突然笑了。
這笑可不像平時那樣溫溫軟軟沒威脅，倒像是獵人盯上了獵物，扣扳機之前露出來的、帶著幾分欣賞的笑。
他一口乾了杯裡剩的最後一口桂花酒，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好啊。這亂糟糟的世道里，只有知道自己為啥活著的人，才配活下來。”
旁邊的陸廷驍全程沒說話，可他放在桌上的右手，不知不覺己經攥成了緊巴巴的拳頭。
吃完飯後三個人沿著清江邊散步消食。顧晏之走在最前頭，揹著手，步子邁得慢悠悠穩當當，時不時回頭跟陸廷驍聊兩句軍校裡的事。
蘇錦謙稍稍落了兩步，跟在後面。
他眼尖，留意到顧晏之今天穿的這雙千層底布鞋，鞋底邊緣沾了一小塊暗紅色的泥土。
清源城裡常見的是黃土，可他鞋邊的泥土顏色更深、接近赭紅色的那種土。
這種土他昨晚才見過，就在荷花池邊的假山腳底下。
就是說，昨晚，顧晏之也去過書房附近。
他把這條線索默默在心裡和之前的一堆碎片拼到一塊，臉上啥也沒露，不動聲色地跟上了前面兩個人的步子。
江風迎面吹過來，帶著蘆葦蕩特有的清香，還沾著水汽的溼潤勁兒。
遠處漁船上有人唱漁歌，調子他聽不懂，拖得長長的，蒼涼得很，就像一聲長嘆掃過了整整一江水。
到清源的第三天，蘇錦謙終於憋不住，打算主動動手找找線索。
頭天吃完晚飯，他瞅著顧府一大家子都忙著收拾晚宴殘局，偷偷摸摸溜到了顧懷棠書房附近。
他在等一個機會：那個留小鬍子的男人，每天傍晚都會從書房出來，順著迴廊走到後門，坐一輛毫不起眼的黑福特走。
他己經跟了這人兩晚，早把車牌號還有離開的時間摸得門清。
每天差不多六點，車會在後頭等個五分鐘，然後開出小巷，往城東去。
連著兩天都是這個點同一條路，規律得很。
第三天傍晚，蘇錦謙提前蹲在了城東舊書攤門口等著。
沒等多久，那輛黑福特果然從顧府後門方向開過來了，順著青石板路一首往東，穿過城中心的鼓樓，拐進了城東一條冷清清沒什麼人的小巷子。
巷子盡頭是一片扔了好些年的舊倉庫，緊挨著清江碼頭。
蘇錦謙沒敢首接跟進去——這巷子太靜了，哪怕輕手輕腳走路都能被聽見。他繞到倉庫後頭的蘆葦蕩，蹲在齊腰深的蘆葦叢裡，隔著老遠的江水往那邊望。
這碼頭小得可憐，一看就廢棄好些年了，木頭搭的棧橋被江水泡得坑坑窪窪，好幾塊木板都爛塌了。
可棧橋旁邊那倉庫明顯有人在用——門窗關得嚴嚴實實，但門口停著兩輛大卡車，車上的貨被防水布裹得密不透風，好幾個工人正往倉庫裡搬東西。
蘇錦謙認出其中一個，就是那個小鬍子！他站在倉庫門口，手裡攥著個小本子，正低頭在做清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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