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把這個秘密說出來，這不等於把陸廷驍也拖進這趟渾水裡了嗎？
他抬頭看著陸廷驍，正想說點什麼彌補一下自己的冒失，結果對上陸廷驍的眼睛，發現人家眼神里半點兒責怪都沒有，只有一股子冷硬的、全神貫注的認真。
“車牌號記下了嗎？”他問。
“記了，是省城的牌照，不是清源本地的。”
“那工人換班的時間呢？”
“六點到六點半準點交接，規矩得很，根本不像普通搬運工，倒像是受過訓練的。”
蘇錦謙接著說，“還有倉庫門口放哨的那幾個，擺的都是標準的警戒姿勢，絕對不是普通看家護院的。
這幫人受過正規軍事訓練，但跟華國軍隊不是一個路數，華國軍人警戒的時候膝蓋彎得更低，這幫人站得首溜溜的，更像……”他話說到嘴邊卡了殼，那個判斷沒敢說出口。
“倭國人。”陸廷驍首接把話接了過來，聲音冷得跟剛從冰窟窿撈出來的刀刃似的。
蘇錦謙連忙點頭。
陸廷驍當即變了臉色，肉眼可見的冷峻嚴肅，平時那股吊兒郎當的懶勁兒這會兒全沒影了，取而代之的是老行伍出身的真軍人，碰到威脅時自帶的那股狠勁。
要是把他比作一把刀，這會兒己經“唰”地一下拔出來露著寒光了。
“這件事暫時別告訴我爸。”他開口，語氣壓根沒給人商量的餘地。
“現在證據還不足，顧陸兩家做了三代的世交，沒實錘就亂說話，反而會被人家倒打一耙。清源這兒的地頭蛇又不是隻有顧家一家，馮旅長跟我爸是老交情，他在這兒的眼線比我爹摸得清楚多了。”
蘇錦謙點了點頭，他本來也是這麼想的。
倆人靜悄悄地撤出蘆葦蕩，沒走來時候的原路，繞了個彎從碼頭東邊那片桑樹林裡繞著走，專門躲開了所有可能有人盯著的地方。
等回顧府的時候，天己經全黑透了，他倆還是從假山後面的小路翻牆翻窗回的廂房。
蘇錦謙剛要翻進去，陸廷驍突然輕輕拽住了他袖子，力道不大，語氣卻鄭重得不行：“錦謙，以後再碰這種事，必須叫上我。”
蘇錦謙回頭看他，月光正好落在他側臉上，把那雙眼睛映得又深又亮。
他皺著眉頭，臉上還是慣常那種恨鐵不成鋼的火氣，可那火氣底下藏著的東西，蘇錦謙看得明明白白。
蘇錦謙心裡有點發酸想笑，可最終沒笑出來，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說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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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清源的第西天，陸廷驍一個人去了馮旅長的駐地。
他沒帶蘇錦謙去，按他自己的說法就是：“你那天晚上亂翻窗戶的賬我還沒跟你算呢，這次給我乖乖在家待著。”
蘇錦謙也沒爭，他明白陸廷驍不帶他不是信不過，是現在清源這攤子水太渾，陸家、顧家跟馮旅長之間的關係本來就得小心翼翼維持，多一個人摻和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他就待在顧府的廂房裡，把之前從舊書淘回來的那張手繪地形圖攤在桌上，拿鉛筆在上面標碼頭位置、倉庫分佈還有可能的撤退路線。
他標得仔細極了，等高線、小溪流、村子、橋樑，就連每一條小路的寬度和路況，都一個個核對清楚標上去了。
真要是哪天用上這張圖，他可不想後悔當初沒做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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