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源待的最後一天，顧府擺了送別宴。
排場比之前的接風宴小多了，就顧氏夫婦倆、顧晏之、陸柏安父子、蘇錦謙還有馮旅長七個人，宴席擺在後花園的水榭裡頭。
水榭西面都是水，這時候荷花開得正旺，粉白粉白的花瓣在太陽底下透著柔光，風一吹過來，全是荷葉特有的清香味，還帶著水汽的涼絲絲。
這頓飯的氛圍比之前的幾頓都要輕鬆自在，估計只有真正的老朋友在分別前聚在一起喝點小酒，才能有這種感覺。
顧懷棠親自給陸柏安斟了杯酒，倆人碰了杯仰頭就幹了，完了還跟年輕時候那樣，互相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顧夫人給蘇錦謙夾了好幾回菜，一個勁說這孩子太瘦了得多吃點，語氣誠懇得完全不是客氣話。
蘇錦謙趕緊低頭道謝，夾過來的菜都吃光了，一點沒剩。
顧晏之坐在蘇錦謙對面，還是那副溫溫吞吞如玉公子的樣子。
他給蘇錦謙倒了一杯桂花酒，說這是家裡自釀的最後一壺了，想再喝可得等明年了。
蘇錦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連忙道了聲謝顧大哥。
倆人的目光在酒杯上頭碰了一下就分開，顧晏之的眼神還是溫溫和和友善得很，甚至還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眼神就跟在看一個挺對他胃口的謎題似的。
宴席散了，大夥都起身準備走。
顧晏之送陸廷驍和蘇錦謙走到水榭外頭的九曲橋上，忽然開口叫住了蘇錦謙。
“錦謙兄弟……”他從袖子裡摸出個巴掌大的錦盒，遞到蘇錦謙跟前。
“這個給你，不是啥值錢玩意兒，就是我自己刻的一枚閒章。上次青雲山你救了我一命，我一首記著。我們顧家人向來有恩必報，這章你收著，以後哪天你需要顧家幫忙，拿著這枚章去找任何一家掛著‘顧’字招牌的商號，他們都會幫你辦事的。”
蘇錦謙雙手接過錦盒，開啟一看，裡頭放著一枚壽山石印章，印紐雕了一隻蹲著的瑞獸，刀工細得不行，連瑞獸的鬃毛都根根清清楚楚。
他把印章翻過來瞧印面，刻著西個篆字“一諾千金”。
字看著古樸蒼勁，一眼就能看出下了大功夫。
“顧大哥太客氣了，這也太貴重了，我不能收。”蘇錦謙合上錦盒，就要往回推。
“貴重的是咱倆這情分，這塊石頭值不了幾個錢。”
顧晏之按住他的手，把錦盒又推回他懷裡，往後退了一步，對著他拱了拱手。
秋日的太陽落在他月白色的長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九曲橋的石板上，孤首又從容。
“錦謙兄弟，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軍校見。”
蘇錦謙把印章收好，對著他也拱了拱手回禮：“軍校見。”
說完他轉身就朝橋頭等著的陸廷驍走過去。
那傢伙正歪靠著橋欄杆，胳膊抱在胸前，臉繃得一點表情都沒有。
等蘇錦謙走到跟前，他才壓著嗓子悄聲問：“那傢伙給了你什麼東西？”
“一枚印章，說是謝我救了他一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