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晃到傍晚,太陽己經沉到地平線底下了,天邊就剩一抹暗紅色的餘暉,跟燒剩的炭灰似的。
蘇錦謙靠著車窗閉著眼裝睡,腦子裡卻一刻沒停地盤算。
他忽然想起顧晏之在望江樓上問他的那句話“你想好為誰而戰了嗎?”
當時他只當是隨便閒聊,現在回頭想,那搞不好是顧晏之在試探他。
或者說,更準確點,顧晏之是藉著問他,找自己的答案。
顧晏之自己也搞不清該為誰而戰,為他的家族?
為他爹?
為從小一起玩大的世交朋友?
還是為某種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這個問題,搞不好顧晏之根本不是問他蘇錦謙,而是他自己。
他一睜眼,嚯,陸廷驍不知道啥時候從前面換到後排坐他旁邊來了。
這人胳膊搭在椅背上,指尖都快捱到他肩膀了,可就偏偏差那麼一丟丟,沒碰著。
這會兒正跟陸柏安聊開學之後的訓練計劃,語氣認真得不行。
但他還是察覺到了,陸廷驍說話的時候,目光時不時就往他這兒掃一下,好像怕車顛得把他晃醒,又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事。
這種被人默默放在心上惦記著的感覺,讓他心口悄悄熱了一下,可轉臉他就把這點暖意給壓下去了。
他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松警惕,尤其是在陸廷驍面前。
人家本來就把他當弟弟看,他絕對不能讓對方發現半點不該發現的秘密。
他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打了個預防針,轉頭看向窗外,盯著黑夜裡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一遍一遍告訴自己:蘇清鳶,你可以感激他,可以信任他,甚至可以把後背交給他,但就是不能讓他知道你到底是誰。
回到省城的時候都快深夜了。
別克車剛開進督軍府大門,就看見周管家提著燈籠在門廳等著,身後還跟著好幾個端著熱水的僕婦。
督軍有個習慣,不管多晚回來,都得洗把熱水臉再睡覺。
陸柏安下了車,把外套遞給周管家,回頭跟陸廷驍和蘇錦謙說了句“明早到我書房來一趟”,就徑首走回自己院子了。
燈光下他的腳步看著都透著累,來回坐了兩天車,就是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蘇錦謙和陸廷驍各自回了房間。
蘇錦謙關上門,走到窗邊,“唰”得推開窗戶,讓外頭的夜風首接灌進來。
他坐在床沿,把這次去清源的所有事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拿出那幅從舊書肆淘回來的手繪地形圖,就著檯燈那點微光仔仔細細又看了一遍。
圖上標好的廢棄碼頭、倉庫位置,跟他實地看的一模一樣,他又拿起鉛筆補了好幾個細節,那輛黑色福特的車牌號、碼頭工人換班的時間、哨兵的警戒位置還有換崗的頻率。
他打定主意,等開學之後,找個機會把這些資訊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報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