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個最合適的時間,交給該交的人。
臨近夜深才縷清頭緒,洗漱時用溼毛巾擦身體,他低頭瞅了瞅胸口那圈被裹胸布勒出來的紅印,這幾天在清源,他幾乎連一秒鐘都沒解開過這玩意兒,紅印比平時更深更寬,邊緣都磨出薄薄一層繭子了。
他用手指輕輕按了按肋骨上的一個地方,那兒隱隱發疼,估計是長時間勒著壓得軟組織挫傷了,不算嚴重,但每喘一口氣都能感覺到那股疼。
徐大夫早就說過,長期束胸會傷肋骨和內臟,在這物資匱乏的民國初期,實在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他洗漱完畢,和衣躺上了床。
床軟乎乎的,房間安安靜靜,窗外是省城八月的夜風,遠處偶爾還飄過來幾聲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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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第一天,陸軍軍官學校順著晨光一下子又熱鬧起來了。
同學們拎著大包小包從長途汽車站往校門湧,操場上又擠滿了穿嶄新作訓服的年輕人。
有人曬黑了、餓瘦了,有人回家養了一個假期吃胖了一圈,有人偷偷在假期練了體能,回來摩拳擦掌就等著露一手,也有人明擺著整個假期都沒摸過槍,連站個軍姿都歪歪扭扭的。
方文洲就是那個回家吃胖了的,臉整整圓了一圈,軍裝釦子差點扣不上,錢寶坤面無表情吐槽他:“你媽這是在家給你當豬養呢?”
給方文洲氣的,追著他繞著操場跑了三圈,最後還沒追上。
劉大柱和孫文翰大夥也都回學校了。
劉大柱扛回來一大袋河南老家帶的紅棗,給宿舍每個人都抓了一大把,說這都是他老孃親手曬的,吃著特甜。
孫文翰那揹包更有意思,原本那本翻得邊邊都起毛的《兵器百科》還在,這次又多了本《槍械構造與維修手冊》,是他放假在安慶舊書攤淘著的寶貝,獻寶似的趕緊掏給蘇錦謙看,那眼睛亮得跟撿了金山銀礦似的。
蘇錦謙隨手翻了翻,發現書裡頭夾著一張手繪的槍械分解圖,畫得整整齊齊清清楚楚,每個地方都標得明明白白,是孫文翰自己畫的。
他抬頭瞅了孫文翰一眼,認認真真誇了句:“以後軍校的槍械教材,都該請你去畫插圖。”
孫文翰瞬間臉紅到脖子根,一把把書搶回去,嘴裡小聲嘟囔:“組長你就笑話我吧。”
蘇錦謙哪是笑話他。
他把自己分到的紅棗分了一半給陸廷驍,陸廷驍那張臉依舊拉得老長,冷冰冰接過去,嘴硬說了句“我不愛吃甜的”,結果轉頭就全吃完了,半顆沒剩。
新學期的課表排得比上學期還滿,除了原本就有的體能、格鬥、射擊還有戰術理論之外,又加了三門新課:戰地救護、簡易爆破和地形測繪。
開學訓話的時候,陳默生站在司令臺上,還是那副模樣,臉上刀疤看著兇巴巴,半點兒表情沒有,可他這次訓話就短短三句:“新學期,新課程,新考核。假期作業今天下午必須全部交齊,少一個字罰跑十圈。
放假這段時間誰在外頭惹了事兒,自己主動來我辦公室說,現在不罰,等以後查出來,懲罰翻倍。”
說完轉身就走,軍靴踩在木地板上,咚咚的聲響比說啥警告都讓人覺得有壓迫感。
蘇錦謙上去交三千字戰術總結的時候,陳默生翻開掃了一眼,立馬抬頭看向他。
有驚訝,有打量,還有一絲絲特別淡、藏得特別深的滿意,那點滿意都被他多年的嚴苛給蓋住了。
蘇錦謙寫的全是實打實的分析,拿青雲山那個廢棄礦場的真實實戰地形當背景,仔仔細細講了山地作戰裡兵力怎麼安排、火力怎麼配合、後勤怎麼跟上這些協同問題,裡頭至少有五處都用了真實的地形資料,還用上了上次山洪救援的實際經驗。
這新生,真他孃的是個天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