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一身筆挺的軍裝,往沙盤邊上一站,還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斯文樣子,講戰術的時候條理順得很,旁徵博引說不完,音量不高也不低,剛好入耳,叫人聽著聽著就忍不住信服他。
講到山地防禦怎麼安排兵力的時候,他順手就抄起推杆,在沙盤上把一段經典戰例走了一遍,動作又優雅又準,哪像是在指揮一場模擬打仗啊,說他在下圍棋都有人信。
連旁邊的陳默生都忍不住微微點頭,挑不出毛病。
推演結束之後,蘇錦謙在走廊跟他碰了個正著。
倆人正臉對著臉走過來,顧晏之先停下了腳,笑著開口打招呼:“錦謙兄弟,假期過得咋樣啊?開學之後還適應嗎?”
“託顧大哥的福,假期過得挺充實的。這學期多了三門新課,我正慢慢適應呢。”
蘇錦謙答得滴水不漏,語氣平平淡淡的,半點兒破綻都沒露。
“就你這本事,這些事兒根本難不住你。”顧晏之頓了頓,就跟忽然想起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似的,補了句。
“哦對了,之前在清源的時候送你的那枚印章,你還喜歡不?那是我親手刻的,手藝不太行,你別嫌醜啊。”
“這禮物太貴重了,我一首隨身好好收著,不敢隨便拿出來用呢。”蘇錦謙說。
他留意到了,顧晏之嘴上說印章的時候漫不經心,可眼睛卻在他臉上盯了好半天,悄摸摸地等著看他是什麼反應。
“咱們一諾千金嘛,”顧晏之笑了笑,那笑容裡藏著點蘇錦謙摸不透的東西,既有老友久別重逢的熱乎勁兒,又像棋手落完子之後,盯著棋盤看對手怎麼出招的審視,“以後總歸用得上的。”
說完這話,他衝蘇錦謙點了點頭,轉身就走了。
蘇錦謙站在原地,眼看著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走廊盡頭。
顧晏之走得不緊不慢,步子穩得很,每一步都好像算好了尺寸似的。
他說“以後用得上”,聽起來是說印章,可蘇錦謙總覺得這話沒那麼簡單。
他到底在暗示什麼?
是想拉我入夥,還是提醒我什麼事兒?
蘇錦謙捋不明白。
顧晏之這個人啊,就像一口深潭,看著表面波光粼粼好像一眼能望到底,真一腳踩下去才知道,深得根本摸不著底。
等蘇錦謙回到宿舍,錢寶坤正坐在床沿擦他那把刺刀。
自從上次坦白之後,他倆之間莫名多了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錢寶坤從來不多問半句,也從來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半分不對,可他總能在最對的時候,出現在最對的地方。
這份默契讓蘇錦謙心裡踏踏實實的,可又有點發慌,他欠錢寶坤的人情越來越多,他根本還不起。
今天錢寶坤擦完刺刀,抬頭瞥了他一眼,沒頭沒腦丟擲來一句:“你有事瞞著我。”
這口氣根本不是問話,就是板上釘釘的陳述句。
蘇錦謙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放,頭也沒回:“什麼事?”
“我不知道。”錢寶坤把刺刀插回刀鞘,往床柱上一靠,語氣淡得就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