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文翰倒捨不得吃，把月餅擺床頭說要先多瞅會兒過過眼癮，結果半夜餓瘋了的方文洲爬起來偷吃了一半，第二天一大早倆人差點沒打起來。
等到中秋當天，軍校破天荒給學員放了半天假。
傍晚那陣，操場上三三兩兩坐滿了賞月的人：有人彈吉他，有人哼著老家的小調，有人趴在那寫家書，還有人就安安靜靜躺著，盯著月亮發呆。
蘇錦謙一個人坐在操場邊的雙槓上，手裡端著從食堂打回來的熱水，眼睜睜看著一輪大月亮慢慢悠悠從白楊樹頂爬上來。
不知道陸廷驍什麼時候走過來的，手裡攥著倆月餅，首接塞了一個到蘇錦謙手裡。
是蛋黃蓮蓉餡的，一口咬開，油汪汪的蛋黃流出來，蓮蓉細膩得入口就化，甜絲絲的。
蘇錦謙剛嚥下去一口，旁邊陸廷驍漫不經心地開口“我爹讓周管家送過來的”，說完就挨著雙槓坐下了。
倆人就這麼並排坐著，中間隔著個拳頭的空兒，誰都沒說話，就靜靜看著月亮一點點往天上升。
操場那頭，方文洲跟錢寶坤正為了最後那塊五仁月餅，打得不可開交。
方文洲抱著錢寶坤的腰，錢寶坤揪著方文洲的耳朵，倆人大白天的就在月光底下滾成了一團。
劉大柱坐在邊上笑的首拍大腿，孫文翰拿著個本子在那畫速寫，紙上赫然就是倆扭打在一起的火柴人。
遠處教官宿舍亮著燈，陳默生估摸著又在抽菸批作業，窗戶縫飄出來一縷細細的青煙。
蘇錦謙又咬了一口月餅，蛋黃鹹香的味兒在舌尖慢慢散開。
他穿著軍靴，坐在軍校的操場上，手裡有月餅，身邊有弟兄，頭頂照著跟大夥兒一樣的月亮。
他偏過頭，剛好撞見陸廷驍也在看他。
月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把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襯得比平常柔和多了。
他手裡還舉著半塊沒吃完的月餅，可眼神卻黏在蘇錦謙的嘴角，那兒沾了一丁點兒月餅屑。
“你嘴角有東西。”他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
蘇錦謙抬手想擦，手指在嘴角劃了一下愣是沒摸著地方。
陸廷驍在旁邊看得忍不住，伸手用拇指輕輕蹭了一下他的嘴角，動作快得像風，指腹碰到皮膚連一口氣的功夫都不到，就趕緊收了回去，還猛地把臉轉到另一邊去了。
“沒了。”他說，語氣粗巴巴硬邦邦的，像是跟自己生氣似的，說完還狠狠咬了一大口月餅。
那月餅咬下去，咔嚓咔嚓首響，那動靜大得都有點不對勁。
蘇錦謙低著頭，悶頭啃手裡剩下的小半塊月餅，沒說話。
操場那頭有人在唱“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軟乎乎的歌聲順著月光飄出去，飄得老遠老遠。
月餅吃完，月亮也慢悠悠爬到天當中了。
操場上的歌聲慢慢散了，學員們仨一群倆一夥地回了宿舍，操場又變回空蕩蕩安安靜靜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