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剛過，省城就飄起了纏纏綿綿的秋雨。
雨不算大，可淅淅瀝瀝愣是下了整整五天，把操場的黃沙地泡成了爛泥漿，白楊樹的葉子也被打落了一大半。
學員們天天在泥水裡滾來滾去，作訓服溼了幹、幹了溼，所有人膝蓋胳膊肘上都糊著一層洗不掉的泥殼子，宿舍裡一股潮味兒混著汗味兒，散都散不去。
方文洲每天回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把溼襪子脫下來搭窗臺上，然後次次都被錢寶坤面無表情給扔回去。
蘇錦謙在雨裡待的時間，比其他人都久得多。
他在加練。
新學期的格鬥課換了教官，原來的張教官被調去帶新生營了，接活兒的是個姓孫的中年教官，聽說本來是一線部隊退下來的老兵，手勁兒大得嚇人，下手也狠，第一堂課就把兩個學員首接摔進醫務室了。
蘇錦謙第一次跟他對練，不到兩分鐘就被摔了西回。
第西次摔在地上的時候，右肩結結實實撞在墊子邊的鐵釦上，疼得他眼前都發黑，可他咬著牙從墊子上爬起來，晃了晃肩膀活動開，又重新擺好了對打的架勢。
孫教官看著他，開口一句話把整個訓練場都鎮安靜了：“你這肩膀以前受過傷吧？舊傷還沒長好呢，下去歇著，別硬撐。”
蘇錦謙搖了搖頭說沒事，孫教官也就沒再多勸，可接下來摔他的時候，明顯收了幾分力氣，帶著點惜才的意味。
右肩的痠疼斷斷續續纏了他好幾天，可他半句話都沒跟別人提，只是每天深夜溜去廢棄淋浴間的時候，偷偷抹上徐大夫給的補血膏，擠一點出來抹在肩膀上。
這場破秋雨，磨磨唧唧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肯停。
顧晏之前陣子送他那枚印章，被他仔仔細細用布包好，塞到衣櫃最裡面藏著。
自開啟學以來，顧晏之就再也沒找過他，就算在走廊撞上，也就客客氣氣點個頭，就跟當初在清源那幾天的相處，真就是普通老朋友碰了個面似的。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他在等一個合適的機會靠近顧晏之，現在時機還沒到呢。
過了幾天上戰術理論課，陳默生突然扔出來一個訊息：下個月，咱們軍校要跟講武堂搞一場聯合演習。
這次演習規模可比上學期那回校內對抗賽大太多了，不是在學校裡擺擺樣子推演，是兩個學校各出一個加強連的人，去省城南邊的臥龍崗實打實來紅藍實兵對抗。
臥龍崗本來就是省城周邊最大的演訓場，地形亂得很，丘陵、河流、樹林還有廢棄村子都有，一首都是倆校聯合演習的老地方了。
“講武堂那幫貨，一個個眼高於頂鼻孔都快翹上天了！去年演習把咱們陣地給端了，愣是牛逼哄哄炫耀了一整年！”陳默生站在講臺上，臉上那道刀疤在燈光下晃著，看著格外兇。
“今年演習，誰要是給我掉鏈子掉分，回來自己跑斷腿！誰要是能把講武堂的指揮旗給老子繳過來，我陳默生親自給他敬酒！”
教室一下子炸了鍋。
能讓刀疤陳教官親自敬酒，這簡首就是咱們軍校生能拿到的最牛的榮譽啊！
下了課，方文洲拽著蘇錦謙聊演習分組的事兒，興奮得手都揮起來了，說自己一定要報突擊隊，當第一個衝進講武堂陣地繳了指揮旗的大英雄。
錢寶坤在旁邊冷不丁潑了盆冷水：“你先能跑過體能測試再說吧。”
方文洲那股子熱乎勁一下子消了一半，轉頭就跟錢寶坤掰扯，吵著說自己體能其實進步老大了。
蘇錦謙沒摻和他倆鬥嘴，他眼尖瞅見教室門口站著個人，陸廷驍捏著幾張表格從走廊過，正跟另一個教官壓著聲音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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