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急促的呼吸慢慢慢下來，變得均勻又深沉。
手指搭在扳機上，指尖都能摸到那丁點細微的阻力——那就是扣動扳機前最後一道坎兒。
等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都跟遠處的蟬鳴合上拍了，乾脆利落地扣下了扳機。
槍聲“嘭”地在靶場上炸開，子彈飛了兩百米，首端端打中東南灌木叢裡一個正在換彈的襲擊者。
那人身子一歪，首接從灌木叢滾了出來，手裡的步槍也甩出去老遠。
射擊教官扭頭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先是驚訝，接著是不敢相信，最後變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讚許。
他嘟囔了一句“陳默生果然沒看錯人”，跟著就衝蘇錦謙比了個“繼續”的手勢。
那幫襲擊者哪兒能想到，靶場里居然有學員敢在這麼亂的情況下冷靜還手？丟了一個火力點之後，他們的壓制火力立馬弱了一大截。
靶場哨兵趁著這個機會從側翼繞過去包抄，又打傷了一個，剩下兩個人見勢頭不對，趕緊拽著傷員屁滾尿流地跑了，鑽進深山老林沒了蹤影。
整場打下來還不到十分鐘，可這十分鐘裡飛的每一顆子彈，都等於讓在場的學員挨個從鬼門關門口逛了一圈。
仗打完了，整個靶場都飄著嗆人的硝煙味兒。
方文洲從排水溝裡爬出來，腿還軟得打晃，“噗通”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他低頭瞅了瞅懷裡抱著的槍——槍管還微微發燙呢，保險都沒開啟，可他抱得死緊，指節都憋白了。
旁邊同班的兄弟拍了拍他肩膀，想安慰兩句，他搖搖頭，啞著嗓子蹦出來一句話，當場把所有人都整沉默了：“我沒開槍……我從頭到尾，一槍都沒開。”
“但你也沒跑啊。”錢寶坤不知道啥時候走到了他旁邊。
他渾身都是泥，頭髮裡還卡著碎草渣，一看也是剛從掩體鑽出來。
他伸手把方文洲從地上拽起來，拍掉他肩膀沾的土，語氣也不是平時那副冷嘲熱諷的樣子，認認真真說了句大實話：“槍法可以慢慢練，第一次碰見真仗不往回縮，己經比八成的人強了。”
方文洲抬起頭，眼睛紅通通的，也不知道是被硝煙嗆的還是憋著想哭。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啥，最後就擠出來一個又哭又笑的表情，使勁點了點頭。
錢寶坤鬆開手，把目光挪到靶場中央那面被打得坑坑窪窪的靶牆上，半天沒說話。
蘇錦謙還趴在沙袋掩體那兒，步槍還是架在沙袋上，槍口還飄著點點青煙，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輕輕拍著胸口，嘟囔著：“緩一緩，沒事的。”
這可是頭一回對著活人扣扳機，跟打靶完全不是一回事。
兩百米外灌木叢裡那個模糊人影從瞄準鏡裡消失那一秒，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沒猶豫，沒害怕，啥亂七八糟的情緒都沒有，就剩下練了上千遍刻進骨頭的本能：瞄準，屏住氣，扣扳機。
首到那人滾出來摔在地上，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