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廷驍沒有回答。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閉上眼睛。
黑暗中，蘇錦謙的聲音還在一遍一遍地回放那聲“陸大哥”。
他把被子拉到胸口，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很硬，軍校配發的蕎麥殼枕頭，睡了兩年，還是硌得慌。
他想起蘇錦謙睡他帳篷時蜷在行軍毯裡的樣子，想起他睡著時眉頭沒有平時皺得那麼緊，看起來很安靜，很柔和。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就算她只把他當哥哥，他也還是想看到她那樣睡著。
安安靜靜地，不用皺眉頭地，好好睡一覺。
這就夠了。
他對自己說。
陸廷驍把這事兒想通之後，一切好像唰的一下就重回正軌！
轉天訓練結束吃午飯的時候，可把方文洲和錢寶坤看傻了，就見陸廷驍邁開大長腿，噔噔幾步首接坐到了蘇錦謙對面。
他抬手就把自己盤子裡那塊還沒動過的紅燒肉，“咔噠”一下夾進了蘇錦謙碗裡，完事兒跟沒事兒人似的，低下頭繼續扒拉自己的飯，跟從前半點兒區別都沒有。
蘇錦謙心裡也透亮，本來就知道陸廷驍心性強大，這下人家調整好心情了，日子就和往常一樣了，只是那些翻湧的小心思全被好好藏了起來，只在沒人瞧見的深夜，才會偷偷跑出來，撓得人心尖發顫、坐立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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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女子師範學院的回訪邀請妥妥當當送到了軍校。
上次義演之後，兩校的聯誼就沒斷過，這次換成軍校學員受邀去女子師範參觀交流，一共就半天功夫，安排了校園參觀、教學成果展示，最後還有一場小小的茶話會。
方文洲一拿到通知，激動得差點把宿舍的煤油燈給撞翻，轉手就幫蘇錦謙把名給報了。
蘇錦謙本來還想推掉，可抬頭一看，陳默生都在通知上批好字了“所有學員不得無故缺席”，得了，他也懶得再掙扎，心說不就是去坐半天嘛，正好趁這個機會把那捲琴譜的事兒給了了。
他把楊曉雯送的琴譜用乾淨布包得整整齊齊，塞進隨身帶的挎包裡。
當面把琴譜還回去，說聲謝謝，也算是給人家這份心意一個清清楚楚的交代。
女子師範坐落在省城東郊，校園不大，可精巧得不像話。
青磚灰瓦的校舍藏在銀杏和梧桐的樹蔭裡，秋末的銀杏葉早就黃透了，落了一地，踩上去軟軟的，像鋪了一地碎金子，沙沙響個不停。
林蔭道兩邊的冬青剪得方方正正，教學樓前還蹲著一方小小的荷塘，殘荷的枯莖在秋風裡輕輕晃著，透著一股子清清爽爽的雅緻勁兒。
女孩子們都穿統一的陰丹士林藍布衫，三三兩兩結伴走過，有的懷裡抱著琴譜，有的背上揹著畫板，笑聲脆生生的，跟風吹風鈴似的好聽。
方文洲走在隊伍裡，脖子轉得跟個陀螺似的，要不是錢寶坤在後腦勺狠狠拍了一巴掌，指不定還要晃多久呢。
劉大柱和孫文翰走在最後頭，一個紅著臉眼睛首首盯著地面，大氣都不敢出；一個碎碎念個不停，說“這學校的建築比例可比咱們軍校合理多了”。
沒走一會兒，錢寶坤就藉口東西掉了，要自己去找，順理成章脫離了大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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