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曉雯笑著擦了擦眼角，輕輕應了聲“好”。
接著便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翻開琴譜，拿起筆在扉頁唰唰飛快寫了幾個字。
蘇錦謙沒湊過去看寫了什麼，只是對著林子衿點了點頭，轉身走回了軍校學員扎堆的地方。
這時候方文洲正端著一杯茶，跟個戴眼鏡的小姑娘聊得唾沫橫飛，口水星子都快飛人臉上了；劉大柱和孫文翰湊在一塊兒，對著人家學校的單槓研究來研究去；錢寶坤不知什麼時候歸隊了，面露紅光，安安穩穩坐在角落喝茶，瞧著心情還挺不錯。
看見他過來，錢寶坤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開口問道：“琴譜還完了？”
“還完了。”
“她哭了嗎？”
“沒有。”
錢寶坤點了點頭，對著面前一碟桂花糕抬了抬下巴，語氣又變回了平日裡那副慢悠悠的樣子：“這桂花糕味道不錯，比咱們食堂蒸的硬窩頭強一百倍！給你留了半碟，吃吧。”
下午回程的路上，陸廷驍騎著一輛不知道從哪裡借來的摩托車從後面追上了軍校的卡車。
他在卡車旁邊並行了片刻，然後偏頭往車廂裡掃了一眼，目光精準地找到了蘇錦謙。
蘇錦謙坐在靠近車尾的位置，正靠著車廂板被顛得昏昏欲睡。
“喂！陸教官在看你呢！”
方文洲坐在他旁邊，伸手一把就把昏昏欲睡的蘇錦謙推醒了。
蘇錦謙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眼就看見窗外的陸廷驍，臉上架著墨鏡，酷的一比。
“東西還了？”他問，聲音被摩托車引擎的轟鳴蓋了大半，但蘇錦謙從他的口型讀出了那三個字。
“還了。”他提高了嗓門回答。
陸廷驍把臉轉回去，目視前方。
他騎著摩托車在卡車旁邊跟了很長一段路，沒有再說話，但蘇錦謙注意到他嘴角緊繃的肌肉鬆了下來，握車把的手指也不再攥得發白。
似乎今天心情還不錯。
方文洲在後面扯著嗓子喊了一句“陸教官你頭盔沒戴”，然後回頭跟錢寶坤咬耳朵說“我賭陸教官今天特意來接人的”，錢寶坤閉上眼睛裝睡，嘴角卻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弧度。
蘇錦謙靠在車廂板上，目送那輛摩托車在夕陽中漸行漸遠。
金色的光芒把他的背影鍍成了一道修長的剪影，他看了片刻，垂下眼睫，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
他想起那捲琴譜最後被楊曉雯翻開扉頁時的一幕，他終究不知道那個女孩在上面寫了什麼。
不過這樣也好。
有些心意註定要留在不知道的角落，就像有些秘密註定要埋在心裡。
就像陽光下的琴譜和月光下的大洋，各自珍重，各自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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