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琴譜還給楊曉雯之後，蘇錦謙心裡終於少了一樁掛記的事，可另一根弦自始至終都繃得緊緊的，半分都沒鬆開。
那根弦就是顧家。
清原始碼頭上那批來路不對的軍火、留著小鬍子男人那一口奇怪的倭國口音、顧懷棠書房裡攤開的軍用地圖，還有顧晏之送給他那枚刻著“一諾千金”的印章……
這些零碎的片段一首在他腦子裡打轉轉，就像一盤拼到一半的拼圖，偏巧缺了最最關鍵的那幾塊，怎麼拼都拼不出全貌。
他必須拿到更多線索才行！
而眼下，他能接觸到的、和顧家有關係的人，就只有顧晏之一個。
沒過多久，機會居然就自己悄悄找上門了，就在十一月中旬。
那天下午，軍校的戰術推演室要辦一場跨年級的沙盤推演交流賽，顧晏之作為三年級的尖子生，被邀請來當裁判團的成員。
蘇錦謙早早便溜到了推演室，安安靜靜坐在角落裡，從頭看到尾。
散場之後他沒急著走，故意磨磨蹭蹭留在走廊，愣是等到了顧晏之。
顧晏之從推演室出來的時候，正低著頭翻手裡的評分表，一抬頭看見蘇錦謙站在那兒，稍稍愣了一下，轉頭就露出了他那標誌性的溫溫柔柔的笑。
今天他沒穿軍裝，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圍了條素淨的圍巾，看著哪兒像軍校學生啊，說他是大學講堂裡出來的年輕助教都有人信！
“錦謙兄弟？好久不見啊，最近過得還順嗎？”
“託顧大哥的福，一切都挺好的。”
蘇錦謙迎著他走過去，語氣自然得好像早就約好見面似的，順嘴就把提前想好的話說了出來：“上次在清源，顧大哥送我那枚印章，我一首都想著找機會回禮呢。正好最近我讀了幾本兵書，有幾處地方想不明白，想找顧大哥討教討教。不知道顧大哥你什麼時候得空呀？”
顧晏之的眼睛輕輕眯了一下，臉上卻半點兒情緒都沒露。
他把評分表摺好塞進口袋，語氣裡都帶著實打實的開心：“你太客氣啦！回禮就完全沒必要了，不過討教二字我可不敢當，你的戰術推演水平，在新生裡那可是一頂一的好！
上次對抗賽你那個繞後斷補給線的打法，好多三年級的學長都在討論呢！這樣吧，週六下午我沒安排課，咱們找個地方喝杯茶慢慢聊好不好？”
蘇錦謙立馬點頭：“好呀。那週六下午，咱們去城東的望江茶樓？”
“望江茶樓太吵啦，坐不住。”
顧晏之略想了想，開口說，“省城北門附近有一家叫‘清心閣’的茶館，地方清淨雅緻，茶點做得也好吃，我常去那兒看書，老闆都跟我熟得很。就在北門大街第三個巷口拐進去，門口長著一棵老大的槐樹，特別好找。”
蘇錦謙悄悄把地址記在心裡，一口就答應下來。
轉眼就到了週六下午，省城北門。
蘇錦謙提前跟陳默生請了半天假，藉口說要去城裡買點私人用品。
他換了一身便裝，藏青色中山裝外面套了件半舊的棉袍，看著就是個家境普通的讀書少年，半點看不出軍校學員的樣子。
臉上照舊抹了暗粉，特意把眉毛描粗了些，脖子上還圍了條灰色圍巾，嚴嚴實實擋住了喉結的位置。
他上了黃包車：“師傅，我要去‘清心閣’，但你現在別去，稍微繞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