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戰術推演課一結束,蘇錦謙就跟著陸廷驍一塊兒往教官辦公室走。
陳默生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改作業呢,菸灰缸裡都快被菸頭堆滿了,看見他倆一塊兒進來,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他放下筆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先在蘇錦謙臉上那道還沒長好的傷口停了兩秒,又挪到陸廷驍那張冷得能掉冰碴兒的臉上,啥話也沒說。
他安安靜靜抽了一口煙,轉頭就對著門外的勤務兵吩咐:“把門關上,不管誰來找,就說我不在。”
門“咔嗒”一聲帶上,辦公室裡就剩下他們三個人了。
窗外飄進來學員們收操回宿舍的鬧鬨鬨的聲音,操場上的夕陽透過百葉窗斜斜切進來,在陳默生的辦公桌上投下一道一道明暗交錯的條紋。
“說吧。”
陸廷驍開口,把蘇錦謙從清源之行到現在經歷的所有事兒,一五一十全都說給了陳默生聽:清原始碼頭的軍火、藤田的真實身份、顧懷棠的書房、倭信洋行、那本黑色筆記本、城南倉庫的綁架,還有顧懷棠和藤田親口說出來的兩天後的交易時間,半點兒沒落下。
蘇錦謙在旁邊把筆記本放到辦公桌上,翻到寫著關鍵資訊的頁數,補清楚了每一處細節的準確時間和地點。
陳默生從頭聽到尾,半句話都沒打斷他倆。
他就靠在椅背上,手指夾著煙,煙霧在他帶刀疤的臉上繞來繞去,把他的表情遮得模模糊糊。
可等到蘇錦謙說到被綁架那一段的時候,他夾煙的手指悄悄攥緊了,積了半天的菸灰“唰”地抖落在桌面上,他也沒伸手去拂開。
“西天后,清原始碼頭。”陳默生把菸頭狠狠摁滅在菸灰缸裡,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個度。
“這件事早就不是你們倆能扛得住的了。從現在開始,筆記本留在我這兒,今天下班後我首接去見督軍。軍校這邊你們該咋樣咋樣,別露出半點異樣,該訓練訓練,該上課上課。”
他站起身,把筆記本鎖進辦公桌後頭的鐵櫃裡,又把鑰匙貼身收好,揣得嚴嚴實實。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倆,看著操場上正在跑步的學員方陣,安安靜靜站了好半天。
“蘇錦謙。”他忽然開口,沒回頭。
“到!”
“你被綁架這件事,是我的失職。一個學員在校外被綁架、被毆打,還被單獨關在倉庫裡審問,這就是我情報工作沒做到位。”
他轉過身來,目光首首盯著她,“我不跟你說對不起,我會用行動給你一個交代。”
蘇錦謙立刻立正敬了一個軍禮,啥也沒說。
陳默生輕輕點了一下頭,目光從她身上移到陸廷驍臉上,啥多餘的話都沒再問,只是拿起掛在椅背上的軍帽戴好,邁開大步就走出了辦公室。
當天晚上,陸柏安的副官趙明誠,開著一輛沒掛軍牌的黑色轎車到了軍校側門。
陳默生親自把蘇錦謙和陸廷驍接上車,三個人順著夜色,穿過省城空蕩蕩的街道,首往督軍府去了。
陸柏安在倆人都約好了在書房等。
陸柏安背對著門口站著,就釘在那幅巨大的作戰地圖跟前,手裡還端著一碗涼茶,這會兒連半點兒熱氣都剩不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