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
蘇錦謙回答,“黑色筆記本就是他自己記的。他把證據交給我,是因為覺得我不屬於任何一派,信得過。”
陸柏安往椅背上一靠,盯著天花板沉默了好久。
書房裡靜得只能聽見座鐘擺錘晃來晃去的聲音,一下又一下,沉得人心裡發慌。
“顧懷棠是顧懷棠,顧晏之是顧晏之。”他終於開口說話,聲音裡裹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晏之這孩子,我是看著他長大的。能在這種兩難的境地裡做出這樣的選擇,太不容易了。等這檔子事兒了結,我親自去找他談。只要他願意,顧家的爛攤子不會牽連他。”
蘇錦謙低下頭,悄悄鬆了一口氣。
他答應過顧晏之,不會讓他一個人扛下所有事,陸柏安方才這句話,己經是他能給出的最實在的承諾了。
“你們兩個,接著做你們該做的事。讀書、訓練,晏之那邊也照舊。正式動手之前,一切都跟平時一樣,別打草驚蛇。顧家的事兒我來處理,你們別貿然插手。”
蘇錦謙和陸廷驍齊齊應了一聲“是”。
“明白。”蘇錦謙補充道。
夜色己經很深了。
蘇錦謙和陸廷驍從督軍府出來的時候,月亮早掛到中天去了。
趙明誠開車送他倆回軍校,後座上倆人並排坐著,中間隔著個拳頭寬的距離。
蘇錦謙靠著車窗,盯著窗外飛速往後跑的街燈,忽然開口蹦出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顧大哥說他夾在中間熬了太久,連個能說心裡話的人都沒有。他說他爹曾經是他眼裡最好的人,現在卻變成了最陌生的樣子。”
陸廷驍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一道道街燈光影飛快掃過他的臉,把他眼底翻來覆去的複雜情緒照得忽明忽暗。
“我小時候,顧叔每年過年都來督軍府拜年,給我帶奶糖,把我舉過頭頂看花燈,還教我下圍棋。那時候他跟我爹一塊兒喝酒,喝醉了就摟著脖子一塊兒唱軍歌,嗓門大得能掀了房頂。我娘還在世的時候總說,他生來就是個愛熱鬧的性子。”
蘇錦謙安安靜靜聽著,沒插話。
他可從來沒見過那樣的顧懷棠,實在沒法腦補。
“這人要是變起來,可真太快了。”
陸廷驍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對著自己的影子嘀咕。
蘇錦謙還是沒接話。
他隔著夾襖的內袋,用手指輕輕按了按那枚刻著“一諾千金”的印章。
一下子就想起當初顧晏之把印章塞進他手裡時說的話:“以後要是有啥需要顧家幫忙的,拿著這枚印章去任何一家掛著‘顧’字招牌的商號,人家都會幫你的。”
他也說不清這枚印章到了現在還能不能用,更不知道經了這件事之後,顧家的招牌還能不能好好掛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