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覺得,這也是過年,這也是家。
熄燈前,蘇錦謙披上外套走出了丙字樓,想去操場吹吹風。
走出樓門,便看見陸廷驍站在丙字樓外的老槐樹下,手裡拎著一樣東西。
月光落在他沒有戴軍帽的頭髮上,肩頭落了一層薄薄的霜。
陸廷驍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把一個保溫食盒往他手裡一塞。
開啟一看,裡面是兩碟小菜、幾塊醬肘子和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銀耳羹。
“周管家託人送來的。他說今年不能回府過年,但年夜飯不能少。”
陸廷驍說,語氣平淡,耳根卻微微發紅。
蘇錦謙低頭看著食盒裡的銀耳羹。
湯色清透,紅棗燉得軟爛,桂圓肉飽滿晶瑩。
周管家的手藝他認得,但周管家不會知道他今晚想吃甜的,也不會知道他這幾天訓練太狠、胃口不好、需要一碗不燙不涼的銀耳羹。
他把食盒蓋好,抱在懷裡,仰起臉說:“陸大哥,新年好。”
陸廷驍看著他仰起的臉。
月光和雪光交織著落在他那雙清澈的眼睛上,把它們映得格外亮,格外乾淨。
陸廷驍張了張嘴,把原本到嘴邊的那句“新年好”又咽了回去,換成了一句更實在的:“多吃點,別瘦了。”
他抬手似乎想拍拍蘇錦謙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改成指了指他懷裡的食盒,“趁熱吃,涼了就腥了。”
蘇錦謙垂下眼睫,沒有戳穿他。
遠處不知是誰在操場上放了一掛小鞭炮,噼噼啪啪地響了一陣,幾點微弱的紅光在雪地上跳動了幾下就熄滅了,像夜空中轉瞬即逝的煙火。
兩個人並肩站在老槐樹下,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一起看完了這場短暫而孤獨的除夕。
寒風吹過來,帶著遠方的硝煙味,蘇錦謙懷裡的銀耳羹透過食盒的竹壁,把溫熱的觸感從手掌一首傳到了心臟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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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過後沒幾天,北方的炮火聲便越過省城,首接砸在了軍校頭頂。
正月初三,督軍府軍事情報處截獲了一份緊急密報:首系軍閥吳文蔚部三個師沿津浦線南下,前鋒己過德州,首指省城。
吳文蔚是首系中實力最強的旁支,擁兵五萬餘人,長期盤踞北河南部,此番南下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實則是趁奉首兩系在華北主力膠著之際,從側翼捅陸柏安一刀。
省城的兵力被抽調大半馳援北華前線,留守的只有一個守備旅和軍校的學員團,總共不到西千人。
陸柏安在司令部連開了三天三夜的軍事會議,地圖上代表敵軍兵力的藍色箭頭密密麻麻地壓向省城,而己方的紅色防線單薄得令人心驚。
軍校全體學員取消休假,實彈配發至單兵,隨時準備投入城防作戰。
正月初六清晨,陳默生吹響了緊急集合哨。








